[#80楼] 第80章 春驻

三月的阳光变得有些分量了，晒在人背上暖烘烘的。湘赣边境的这个小镇，仿佛一夜之间从冬日的瑟缩中舒展开来。石板缝里钻出青草，河边的柳树抽出鹅黄的嫩芽，连风里都带着泥土翻新后的气息。

晋升大会的热闹劲儿过去后，日子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。只是有些东西，到底是不一样了。

机炮连的驻地设在镇子南头的老祠堂里。院子宽敞，正好摆弄那些新到的家伙什儿。

焦大俊站在祠堂台阶上，看着院子里黑压压八十多号人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是个好炮手，闭着眼睛都能把迫击炮拆了再装上，目测距离误差不超过十米。在原来的炮排，管着二十几个熟手弟兄，口令清晰，配合默契。

可现在——八十多人，一半是从各营抽调来的老兵油子，一半是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。六门迫击炮，三挺重机枪，还有配套的弹药、骡马、观测器材……这些都要他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“副连长，”一个老兵叼着草根走过来，“三班和五班为抢那匹枣红马，快干起来了。都说自己弹药担子重，得用最好的牲口。”

焦大俊皱了皱眉。他认得这老兵，姓刘，原先是三营的机枪手，打仗是把好手，但也最是滑头。

“按编制表分配。”焦大俊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马匹轮流使用，训练成绩好的班优先。这话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
刘老兵讪讪地走了。

旁边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：“副连长，那……那重机枪的水筒咋保养？班长说用河水就行，可我听说得用蒸馏水……”

焦大俊转身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本子——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图解。“看这里。日常用煮开晾凉的清水就行，但每隔三天要彻底清洗，防止水垢。战斗前灌满，冬天要防冻……”他讲得很细，新兵听得眼睛发亮。

可一上午下来，焦大俊觉得比打一场炮战还累。人员调配、装备保养、训练计划、伙食安排……千头万绪。中午吃饭时，他端着碗蹲在祠堂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喧闹的士兵，有些出神。

“怎么，焦副连长，升官了反倒吃不下饭？”

焦大俊抬头，见参谋长赵大勇背着手走过来，忙要起身。

“坐着吃。”赵大勇在他旁边蹲下，很自然地拿起一个馒头掰开，“我带兵那会儿，第一回当连长，三天没睡好觉——光想着明天该让这帮小子练啥。”

焦大俊苦笑：“参谋长，不瞒您说，管炮我在行，管人……有点绕。”

赵大勇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，目光扫过院子：“你看那边。”

院子里，几个老兵正围着一门迫击炮争论什么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“你以为他们真为那点小事吵？”赵大勇说，“他们是看你新上任，试试你的斤两。老兵都这样。”

“那我……”

“简单。”赵大勇喝了口水，“第一，立规矩要早，要狠。但立完了，得给甜头——训练成绩好的，加餐，优先休假。第二，别什么事都自己扛。挑两个得力的班长，给他们权，也给他们责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焦大俊：“你得让他们服你。不是服你肩上的衔，是服你手里的本事。找个机会，露一手。”

焦大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下午训练时，机会来了。

师部派了个参谋来检查新装备熟悉情况。正好练到迫击炮简易射击——就是不用炮架和座板，全靠炮手手感。

几个班轮着上，成绩都平平。那参谋皱了皱眉。

焦大俊走过去：“报告，我来试试。”

他选了个最别扭的位置——地面不平，还有坡度。士兵把炮筒递给他，他单膝跪地，左手稳着炮身，右手调整角度，眼睛眯起来看了看远处的标杆。

没有计算尺，没有观测员。他就那么静静地感受了几秒风向。

然后装弹。

“咚——咻——”

炮弹划出弧线，精准地落在西百米外的目标圈内。偏不到五米。

第二发，第三发，全部命中。
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那些老兵油子的眼神变了——那是行家看行家的眼神，透着实实在在的敬佩。

焦大俊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，对全连说：“明天开始，每个炮手每天加练三十发简易射击。一个月后，我要你们在随便什么地形上，三发之内必须命中。”

“是！”应答声比上午整齐多了。

赵大勇在不远处看着，微微一笑，转身走了。

镇子东头有家剃头铺子，老师傅姓陈，河南人，说话带股子中原官话的硬朗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80章 春驻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