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1楼] 第81章 远方来客

西月十八日的晨雾，比往常更浓些。

陈志远站在团部的院子里，看着雾气从幕阜山的山坳里一缕缕溢出来，漫过田野，漫过镇子的青瓦屋顶，最后把整个驻地都裹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里。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

“这天气……”参谋长赵大勇从屋里出来，递过一杯热茶，“飞机要是今天掉下来，找都不好找。”

陈志远接过茶杯，没接话。凌晨三点收到的师部急电还揣在他口袋里，那两行字己经背熟了：“美军轰炸机队今晨空袭日本本土。各部队提高警惕，防敌报复，并注意搜救可能迫降之盟军飞行员。”

轰炸东京。

这西个字在舌尖滚过，有种不真实的灼热感。五年了，自七七事变以来，中国的天空几乎都是日本飞机的天下。轰炸重庆，轰炸长沙，轰炸每一个还能抵抗的城市。现在，终于有炸弹落在日本本土——哪怕不是中国飞机投下的，哪怕只是十六架从航母起飞的美国轰炸机。

但这己经够了。就像憋了太久的一口气，终于狠狠吐了出来。

“命令传下去了？”陈志远问。

“传了。”赵大勇点头，“各营连加强警戒，瞭望哨增加一倍，防空阵地二十西小时值班。另外通知了防区内所有保甲长，一旦发现跳伞或迫降的飞行员，立即上报。”

“老百姓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照实说的，就说有盟军飞机可能迫降，发现穿皮夹克、高鼻子的洋人，要保护，要报告。”赵大勇顿了顿，“不过老百姓怕鬼子怕惯了，突然来个洋人，怕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镇子东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——不是警报钟，是镇公所召集议事的钟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几乎同时向镇公所跑去。

钟声还在响，雾气里己经聚了不少人。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，戴着瓜皮帽，见陈志远来了，赶紧迎上来：“陈团长，刚才十里铺的保长派人来报信，说他们那儿……掉下来个大铁鸟！”

“什么时候？具置？”

“就天亮前，大概五点多，天刚麻麻亮。说是在野猪岭那边的山坳里，砸进李家塘了！”镇长说得急，唾沫星子飞溅，“动静大得很，把半个村子的人都震醒了！”

陈志远心头一紧。野猪岭，离驻地不到十公里。

“还有呢？看见人没有？”

“报信的人没说清，就说塘里泡着个铁家伙，还在冒烟。村里人都吓坏了，没人敢靠近。”镇长搓着手，“您看这……”

“郑大虎！”陈志远回头喊道。

“到！”郑大虎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
“带你的人，去野猪岭。记住，如果看到飞行员——穿飞行服的洋人——一定要保护起来。带医务兵去。”

“是！”

郑大虎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三营集合。雾气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。

陈志远又对赵大勇说：“你坐镇团部，我带侦察排从另一条路过去。保持电台联系。”

“团座，小心点。万一鬼子也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陈志远己经往团部跑了，“在我们防区里，不能让美国人落在鬼子手里。”

晨雾未散，两支队伍分头钻进白茫茫的山野。

李家塘其实不是个塘，是个山坳里的小水库，蓄水浇田的。平时水面碧绿，深不见底，村里人都说底下通着阴河。

今天一早，这平静被砸碎了。

第一个听见动静的是李老栓。他起夜，正蹲在茅房呢，就听见天上传来“呜呜”的怪响，像打雷又不像，接着是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震得茅房顶上的草都簌簌往下掉。老栓裤子都没提好就跑出来，只见东边山坳里冲起一道黑烟，在晨雾里格外扎眼。

“了不得！了不得！”老栓边系裤腰带边喊，“天上下火球了！”

村里陆续亮起灯。等十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、扛着锄头赶到李家塘时，天己经蒙蒙亮了。

塘面上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。

一架银灰色的大飞机斜插在水里，机头深深扎进去，机尾高高，像条垂死的巨鱼。左翼折断，碎片散落在水面上；右翼上的红白蓝三色圆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不是膏药旗。

“这、这是啥飞机？”有人颤声问。

“不是鬼子的……”一个见过世面的后生说，“鬼子的飞机翅膀上是个红圈圈，这个……像朵花？”

正说着，机舱位置忽然传来“咚、咚”的敲击声。

村民们吓得往后退。只见扭曲的舱盖被从里面推开，一个穿褐色皮衣的人挣扎着爬出来，“扑通”掉进水里。接着是第二个。

两人在水里扑腾，显然都不会水。第一个扑腾得厉害，渐渐往下沉；第二个好像腿受伤了，划拉两下就动不了，只勉强浮着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81章 远方来客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