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3楼] 第143章：马面关

六十七团到达预定位置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

李文斌蹲在一块岩石后面，举着望远镜往前看。前面是一个山坳，两边的山脊像两条手臂，把一条小路夹在中间。小路尽头，隐约能看见几排低矮的工事。原木垒的，沙袋堆的，顶上盖着茅草，和山混在一起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日军在这里设了阻击阵地。

李文斌放下望远镜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图上标注着马面关的位置，就在这片山坳后面。过了马面关，就是桥头，是日军补给线的咽喉。

“团长。”旁边的老兵压低声音，“鬼子有准备。”

李文斌没有说话。他把地图收起来，转过身。

“通知各连，准备攻击。一营正面，二营左翼，三营右翼。一刻钟后，听信号。”

老兵点点头，猫着腰跑了。

李文斌又举起望远镜，看着那片沉默的工事。天越来越暗，山坳里的光线己经模糊了。日军的工事里没有灯，没有火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里有枪，有机枪，有掷弹筒，有不知道多少鬼子在等着他们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子弹。

那是他留着给自己的。

信号弹升起来了。

不是红的，是绿的。三颗，从山坳这边升上去，划出三道弧线，在暮色里格外刺眼。

“打！”

机枪响了。六十七团配属的重机枪、轻机枪，还有那些从美军那里得来的冲锋枪，同时开火。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阵地，打在原木上，噗噗噗的，木屑飞溅。沙袋被打穿了，土往外扬。有子弹打中了什么，火光一闪，传来爆炸声。

王根生趴在一个土坎后面，手里端着M1步枪，瞄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工事。他看不清鬼子在哪，只知道往前打。扣一下，拉一下，再扣一下，再拉一下。子弹打出去，消失在黑暗里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他表弟趴在他旁边，枪端在手里，手在抖。

“哥，我看不见。”

王根生没说话。他伸手按住表弟的枪管。

“往那边打。别停。”

表弟扣了扳机。砰的一声，枪托顶在他肩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日军的机枪响了。不是一挺，是好几个方向同时响。子弹扫过来，打在地上，噗噗噗的，溅起一蓬蓬土。有人闷哼一声，趴下去，不动了。

“冲！”有人喊。

王根生从土坎后面跃起来，猫着腰往前跑。脚下是碎石，是草根，是坑坑洼洼的泥地。跑了十几步，前面的火光一闪，一颗炮弹落下来，轰的一声，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
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。表弟趴在他旁边，嘴在动，他听不见。

“哥！哥！”

他摇摇头，站起来。腿是软的，晃了一下，又站住了。

“走！”

两人继续往前跑。

日军的工事越来越近了。能看见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，能听见里面的喊叫声，是日语，急促的，尖锐的。有人在还击，有人在喊弹药，有人在喊增援。

王根生趴在一个弹坑里，举枪瞄准。一个黑影从工事里探出来，他扣了扳机。黑影栽倒了。他又瞄下一个，又扣扳机。

他表弟趴在他旁边，也在开枪。手还在抖，但枪没停。

“手榴弹！”前面的老兵喊。

几颗手榴弹扔出去，落在工事前，轰轰几声，炸起一团团黑烟。日军的机枪哑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响了，更猛了。

有人倒在前面，一动不动。

又有人倒在前面，还在动，爬着，往前爬。

王根生从弹坑里跃起来，往前冲。脚下的地是软的，踩一步滑半步。有人从旁边冲过来，撞了他一下，踉跄了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
“别停！往前冲！”那个人喊。是李文斌。

王根生咬着牙，继续往前跑。

日军的工事就在前面了。能看见那些原木，那些沙袋，那些被炸开的缺口。有人从缺口里冲进去，里面传来枪声，爆炸声，惨叫声。

王根生冲到缺口前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端着枪，往里打了一梭子，然后跳进去。

脚踩到了什么，软软的。低头看，是一具尸体。不是鬼子的，是自己人的。脸朝下趴着，背上全是血。王根生蹲下去，想把他翻过来。手碰到他的肩膀，那人动了一下，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
“水……”

王根生把水壶摘下来，喂了他一口。

那人咽下去，不再动了。

王根生站起来。手在抖，腿也在抖。他攥紧枪，继续往前冲。

天亮了。

六十七团的阵地上，到处是弹坑，到处是尸体。李文斌蹲在一个弹坑里，举着望远镜往前看。前面还有最后一个山头。日军的阵地还在，那些原木垒的工事还在，机枪还在响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43章：马面关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