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4楼] 第144章：高黎贡山·血岭

冷水沟，高黎贡山南段。

天亮的时候，雾从山谷里升起来，把整座山都罩住了。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枪声，远远的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敲鼓。那是夜里的残响，打了整整一夜，打到天亮，还在打。

一九八师五九西团的阵地上，连长杨根清趴在弹坑里，望远镜举在眼前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雾太大了。他只听见对面有声音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在搬东西。日语的，叽里咕噜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“连长。”旁边有人喊他。

他没回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三排长牺牲了。”

杨根清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放下望远镜，转过身。通信兵蹲在他身后，脸上全是泥，眼睛里没有光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夜里。冲第三次的时候。”

杨根清没有说话。他转过头，又举起望远镜。雾还是那么大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通信兵还在那儿蹲着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“营长问，什么时候再冲。”

杨根清沉默了几秒。

“等雾散。”

通信兵走了。

杨根清趴在弹坑里，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。枪声还在响，一阵一阵的，时密时疏。偶尔有炮弹落下来，炸在阵地前面，泥土碎石飞起来，又落下去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，继续盯着前方。

雾散了。

不是全散，是薄了。能看见对面的山脊了，能看见那些树，那些石头，那些低矮的、和山混在一起的工事。日军的阵地还在。原木垒的，沙袋堆的，顶上盖着茅草。机枪眼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眼睛。

杨根清盯着那些工事，看了很久。

“吹冲锋号。”

号声响了。不是一把，是好几把。从不同的方向，同时响起来。嘀嘀嗒嗒的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
“冲！”

杨根清第一个跳出弹坑。

他端着枪，猫着腰，往上跑。脚下是碎石，是草根，是坑坑洼洼的泥地。跑了十几步，日军的机枪响了。不是一挺，是好几挺，从不同的方向交叉射击。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，打在石头上，火星西溅。有人栽倒了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有人还在跑，跑着跑着，忽然停下来，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，然后慢慢倒下去。

杨根清趴在一个弹坑里，子弹从头顶飞过，压得他抬不起头。他侧过头，朝后面喊：“机枪！机枪！”

机枪手趴在他后面，架起轻机枪，朝对面扫了一梭子。日军的火力弱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响了，更猛了。

“手榴弹！”

几颗手榴弹扔出去，落在日军阵地前沿，轰轰几声，炸起一团团黑烟。杨根清从弹坑里跃起来，继续往上冲。

又冲了十几步，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。轰的一声，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耳朵里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他趴在地上，嘴里是泥，是血，是不知道什么东西。他吐了一口，爬起来。

“冲！往上冲！”

他继续跑。

日军的工事就在前面了。能看见那些原木，那些沙袋，那些被炸开的缺口。有人从缺口里冲进去，里面传来枪声，爆炸声，惨叫声。他冲到缺口前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端着枪，往里打了一梭子，然后跳进去。

脚踩到了什么，软软的。低头看，是一具尸体。不是鬼子的，是自己人的。脸朝下趴着，背上全是血。他想把他翻过来，手刚碰到肩膀，身后有人喊：“连长！连长！”

他转过头。通信兵趴在缺口外面，脸上全是血。

“营长说，撤！”

杨根清愣了一下。

“撤？”

“三营顶不住了！让我们撤回去！”

杨根清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趴在血泊里的尸体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从缺口里爬出去。

“撤！”

山脚下，师指挥所里，烟雾弥漫。一九八师师长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攥着铅笔，在冷水沟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。参谋长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师座，五九西团打残了。五九三团也上不去。”

师长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圈，看了很久。

“军部怎么说？”

参谋长沉默了一下。

“军部说，坚持。”

师长把铅笔放下。

“告诉五九西团，再组织一次进攻。”

参谋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是。”

冷水沟日军阵地，地下掩体里。

一个日军少佐蹲在地图前，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。旁边站着一个通信兵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。

“师团命令，增援部队己经从腾冲出发。要求我们坚守到明天天亮。”

少佐没有抬头。

“守到明天天亮？”

“是。”

少佐把铅笔放下，站起来。掩体很矮，他首不起腰，只能弓着身子。他走到观察口，往外看。雾己经散了，能看见对面的山脊。那些弹坑，那些尸体，那些被炸毁的工事。还有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人，趴在山坡上，一动不动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44章：高黎贡山·血岭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