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1楼] 第141章：高黎贡山

天亮了。

怒江东岸，陈志远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，举着望远镜望着对岸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江面照得金灿灿的。对岸的山，一座叠着一座，层层叠叠地往西边延伸，越远越高，越远越青，最后融进天际线里，分不清哪是山，哪是天。

赵大勇从指挥所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师座，电话接通了。”

陈志远放下望远镜，转身走进指挥所。

指挥所是临时搭的帐篷，里面摆着一张行军桌，桌上铺着地图，旁边放着几部电话。一个参谋正在对着话筒喊：“喂？喂？六十七团？能听见吗？”

陈志远走过去，接过话筒。

“李文斌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杂音，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。过了几秒，李文斌的声音传过来，有些失真，但能听清。

“师座，是我。”
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李文斌沉默了一下。

“己经进山了。路不好走，比想的还难。”

陈志远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说具体点。”

李文斌的声音有些闷，像是在喘气。

“从江边往山上走，全是林子，密得看不见天。没有路，只能砍着走。一里地走了快一个时辰。弟兄们负重太多，走不动。己经有人掉队了。”

陈志远沉默了几秒。

“六十八团呢？”

“赵德海在后面。他们的路更难走，要翻一个崖壁。刚才联系了一下，还在爬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

李文斌在电话那头说：“师座，这地方，比咱们在湖南打过的任何山都难。不是打仗的事，是走路的事。”

陈志远点点头。然后想起他看不见，又说了一句。

“我知道了。你继续走。注意联系。”

“是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陈志远放下话筒，站在那儿，沉默了很久。

赵大勇在旁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陈志远转过身。

“通知焦大俊，炮营随时准备支援。六十九团原地待命，等过了江再说。”

赵大勇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。

陈志远又拿起望远镜，走到江边。

对岸的山，还是那样。静静的，沉沉的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。他看着那些山，看了很久。
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
高黎贡山，不是一座山，是一道墙。

南北走向，绵延数百里，把滇西和怒江隔成两个世界。西边是腾冲，东边是怒江。想过去，只有翻山。没有路，没有村子，没有人烟。只有林子和石头，石头和云。

五月的高黎贡山北段，山顶还有积雪。山腰以下是密林，针叶的、阔叶的、混交的，一层一层，密得透不进光。树底下是灌木，灌木底下是苔藓，苔藓下面是腐叶，一脚踩下去，没到脚踝。腐叶下面是泥，泥下面是石头，石头下面是不知道多深的沟。

六十七团走在最前面。

王根生走在队伍中间，身上背着枪、弹药、干粮、水壶、雨衣、急救包，还有一把工兵锹。加起来几十斤，压在肩上，走一步，喘一下。脚下的路不是路，是林子。前面的人用砍刀砍出一条缝，后面的人跟着挤过去。树枝打在脸上，生疼。脚下是滑的，踩在苔藓上，像踩在冰上。有人摔了，爬起来，骂一句，继续走。

他表弟跟在他后面，脸色发白。

“哥，我走不动了。”

王根生回头看他一眼。

“走不动也得走。”

表弟咬着牙，跟上来。
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弯着腰喘气。

王根生停下来，等着他。

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，看看表弟，又看看王根生。

“新兵？”

王根生点点头。

老兵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粮，掰了一半，递给表弟。

“吃。不吃没力气。”

表弟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咽不下去。老兵又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。表弟喝了一口，咽下去了。

老兵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跟着走。别掉队。”

表弟点点头，跟上来。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林子越来越密，路越来越难。前面的人停下来，传回来一句话：前面没路了，是崖壁。

王根生往前挤了挤，看见前面是一道崖壁。不高，十几米，但陡，几乎是首上首下。石头上长满了苔藓，湿漉漉的，滑得很。

李文斌站在崖壁下面，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
“搭人梯。”

老兵们把枪背到身后，开始往上爬。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，伸手抓住上面的石头，使劲往上拽。石头是松的，一拽就掉，砸在下面的人头上，血就下来了。没人喊疼，只是抹一把，继续爬。

第一个人上去了，把绳子放下来。下面的人拽着绳子，一个一个往上爬。

王根生站在下面，等着。他表弟站在他旁边，腿在抖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41章：高黎贡山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