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0楼] 第140章：怒江·破晓

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十一日，夜。

怒江东岸，没有月亮。

天是黑的，地是黑的，江是黑的。只有水声，哗哗的，闷闷的，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。风从西岸吹过来，带着潮湿的、腥涩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——那是侦察兵们在前几天夜里摸过江去，留下的痕迹。

二十时三十分。

信号弹升起来了。

不是一颗，是三颗。红艳艳的，从指挥部方向窜上夜空，划出三道弧线，在最高处停顿了一瞬，然后缓缓坠落。那光落在江面上，把水照得像泼了一层血。

然后是炮。

一百毫米以上的榴弹炮，七十五毫米的山炮，三十七毫米的战防炮，轻重迫击炮，还有那些从美军那里得来的火箭筒——所有的炮，在同一时刻开火。

声音不是一声，是一片。轰隆隆的，像滚过天际的闷雷，连大地都在颤。炮弹从头顶飞过去，带着尖锐的呼啸，划破夜空，落在西岸的日军阵地上。

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，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烟柱升起来，黑沉沉的，夹杂着橙红色的火焰。碎石、泥土、铁丝网、原木，被气浪掀起来，抛向空中，又重重地砸下去。

第二波炮弹又到了。

第三波。

第西波。

日军的炮兵开始还击了。炮弹落在江面上，炸起一根根水柱，白花花的水花溅起几丈高。有一发落在东岸的炮兵阵地上，火光一闪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但我们的炮没有停，打得更猛了。

二十一时，第一波渡江部队开始下水。

一九八师，五十西军的先头部队，从栗柴坝渡口出发。十几艘橡皮艇和几十条木船，在夜色里推入江中。船上是穿着救生衣的士兵，枪抱在怀里，弓着腰，一声不吭。江水很急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，船在浪里颠簸，像一片片树叶。

对岸的日军发现了。机枪响了，哒哒哒，哒哒哒，子弹打在水面上，溅起一串串水花。几发照明弹升起来，把江面照得雪亮。那些船，那些弓着腰的身影，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光里。

“划！快划！”连长在船上吼。

船工咬着牙，拼命摇桨。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，打在船帮上，噗噗噗的，木屑飞溅。一条船翻了，人掉进水里，挣扎了几下，被浪冲走了。另一条船被击中，船头来，慢慢沉下去，几个士兵跳进水里，抱着木头继续往前游。

后面的船冲上去了。

岸上的机枪还在响，但日军的火力开始减弱——我们的炮弹落在他们的阵地上，把那些工事一个一个地掀翻。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船靠岸了，士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水里，端着枪往岸上冲。

“杀——！”

喊声压过了枪声，压过了炮声，压过了怒江的咆哮。

更多的人冲上去了。

日军从残破的工事里爬出来，端着刺刀迎上来。两拨人在滩头撞在一起，枪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的声音，混成一片。有人在肉搏，有人在射击，有人倒在血泊里，有人还在往前冲。

滩头阵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
后续部队跟上来了。

更多的船，更多的人，涌过江去。

一九八师的突破口打开了。

上游十里，新二十三师的集结地。

陈志远站在江边的一块岩石上，举着望远镜，望着下游的方向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闪一闪的，把那些棱角照得忽明忽暗。下游的炮声传到这里己经有些闷了，轰隆隆的，像远处打雷。但爆炸的闪光还能看见，一下一下的，在天边亮起又熄灭。

赵大勇站在他旁边，也望着那个方向。

“师座，一九八师上去了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他放下望远镜，看着那些火光，看了很久。

下游的战斗还在继续。枪声、炮声、爆炸声，混成一片，听不清具体的，只觉得那些声音像一堵墙，从下游推过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李文斌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。

“师座，弟兄们都在看着。”

陈志远转过头。

江边的乱石滩上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六十七团、六十八团、六十九团、炮营、特务营，五千多人，站在夜色里，望着下游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。只有风，吹着他们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
王根生站在队列里，手里攥着枪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表弟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着下游。

“哥，你说，他们能打过去吗？”

王根生没有说话。

旁边一个老兵接话了：“能。一九八师是打硬仗的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40章：怒江·破晓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