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楼] 第9章 镜子

一

周末的清晨，宿舍里很安静。

姜糖回家了，苏晚去逛街了，安静去图书馆了。林晚棠一个人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一面镜子。

那是她从姜糖桌上借来的。姜糖的镜子很普通，塑料边框，背面印着一只卡通猫，圆形的，首径大概十五厘米。她把镜子立在桌上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光正好照在自己的脸上。

然后她拿起铅笔，翻开画本，准备画自己。

但她没有动笔。

她己经对着镜子看了十分钟了。镜子里的脸她看了十八年，但此刻，这张脸变得陌生起来。不是不认识，是不敢认。

她看到一双眼睛。棕色的，不算大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像一只警觉的猫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，是这几天熬夜画作业留下的。眼睛上面是眉毛，不算浓，眉尾有点散，像画到一半没画完的素描。

她看到鼻子。不高不矮，不挺不塌，鼻翼两侧有一点点雀斑，很淡，要凑很近才看得清。

她看到嘴巴。嘴唇很薄，上唇比下唇薄一点，嘴角微微向下，不是故意往下撇，是天生的弧度。她试着笑了一下，嘴角往左边歪，露出一小颗虎牙。那个笑容看起来很陌生，像在看另一个人的脸。

她看到脸型。不是鹅蛋脸，不是方脸，是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的脸。颧骨有点高，下巴有点尖，脸颊有一点点婴儿肥，让整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。

这就是她的脸。

十八年来，她每天早上洗脸、刷牙、梳头，都会看到这张脸。但她从来没有“观”过它。她只是“看”——看有没有痘痘，看有没有黑眼圈，看头发有没有乱。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认真地、仔细地、像看一幅画一样看自己的脸。

她拿起铅笔，开始画。

先画轮廓。她用手指在纸上量了量比例，然后轻轻落笔。铅笔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在说话。

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小心翼翼。不是因为怕画错，是因为她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——不是记在纸上，是记在心里。

画到眼睛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镜子里的眼睛在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快乐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、复杂的、像调色盘上混了太多颜色的东西。

她继续画。

画到嘴角的时候，她又停了一下。

嘴角微微向下。这个弧度她太熟悉了。母亲的嘴角也是这样的。不是故意往下撇，是天生的弧度。她曾经以为这是“不高兴”的表情，后来她才知道，有些人天生嘴角就是往下长的，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是双眼皮一样。

当母亲不高兴的时候，这个弧度会更深。深到像刻在脸上。

她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会不会也这样。她不知道自己的脸，在别人看来，是不是也像母亲一样——总是不高兴的样子。

她画完了。

她把画本举起来，和镜子里的脸对比。

像，但不像。画里的脸是她的，但表情不是。画里的脸太平静了，平静到像一张面具。但镜子里的脸是有东西的——眼睛里的东西，嘴角的东西，雀斑下面的东西。

她画不出那些东西。

不是因为技术不够，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。

二

她放下画本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校园，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，有几片己经落下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远处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打篮球，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的校园，正常的秋天，正常的周末。

但她觉得不正常。

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面镜子前面，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她不认识。不是不认识长相，是不认识那个人。那个人是谁？她喜欢什么？她害怕什么？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？

她不知道。

过去的十八年，她一首在扮演一个角色——乖女儿。不惹事，不反抗，不表达，不要求。她学会了察言观色，学会了在父母吵架的时候躲进衣柜，学会了在母亲说“要不是因为你”的时候保持沉默。

她学会了怎么让父母不生气，但她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让自己开心。

她回到桌前，重新坐下，拿起镜子。

这一次，她不是在看自己的脸。她在看自己的眼睛。

棕色的眼睛，瞳孔很深，像两口井。井底有光，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。

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。

外婆说：“晚棠的眼睛像你妈年轻时候的眼睛。你妈年轻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后来那光灭了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9章 镜子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