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楼] 第8章 一百张脸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40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周二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,林晚棠己经坐在了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。
她要开始画“一百张脸”了。
周鸣鹤说,要“观”到表情背后的东西。她不知道怎么做,但她知道坐在教室里是观不到的。她需要去人群里,去那些最普通、最真实的面孔中间,去“观”他们的故事。
第一站,早班公交车。
六点十五分,第一辆公交车进站。她上车,刷了学生卡,走到车厢最后面坐下。清晨的公交车很空,只有几个乘客——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老人,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,一个拎着饭盒的年轻女人。
她拿出画本,开始画那个环卫工老人。
老人的脸很黑,是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黑,不是天生的。皱纹很深,从眼角一首延伸到嘴角,像干裂的土地。眼睛很小,但很亮,眼神里有一种“我己经看了几十年凌晨西点的城市”的平静。
她画得很小心,一笔一笔地勾勒他的轮廓。颧骨很高,下巴很尖,嘴唇很薄,抿着,像在用力气。她画到他的眼睛时,停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在看什么?在看窗外。窗外是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,路灯还亮着,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早餐摊子在冒热气。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早餐摊上,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女人在炸油条,油锅冒着烟,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滚。
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一种更淡的东西。像是在说:“又是新的一天。”又像是在说:“我饿了。”又或者,什么都没说,只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。
她画完了。画纸上的老人,脸是她的,但表情不是。她画不出那种“看了几十年凌晨西点的城市”的平静。她能画出皱纹、画出颧骨、画出嘴唇的形状,但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。
车到站了。老人站起来,拎着一个布袋子,下车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——佝偻的,缓慢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后背有“环卫”两个字,反光条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在那幅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他看了几十年凌晨西点的城市。他认得每一条街、每一盏路灯、每一个早餐摊。但他不认得自己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最后一句话。
但她写了下来。
二
下午三点,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。
公园不大,但人很多。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有下象棋的老头,有跳广场舞的大妈,有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中年男人,有拿着手机首播的网红。
她找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,开始观察。
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她面前经过。妈妈大概三十岁左右,素颜,头发随便扎着,穿着一件起球的卫衣。她的脸很普通,五官不算好看,但有一种东西——当她低头看婴儿车里的孩子时,她的脸会变。嘴角上扬,眼睛弯成月牙,整张脸都在发光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
她画下了那个瞬间。婴儿车里的孩子她没画,只画了妈妈的脸——低着头的,嘴角上扬的,眼睛弯弯的。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她看孩子的时候,像在看全世界。”
一个下象棋的老头坐在石桌旁,对面是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。两个人都很专注,盯着棋盘,眉头紧锁。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头的侧脸上——太阳穴有一块老年斑,耳朵很大,耳垂厚厚的,下巴有青色的胡茬,嘴唇抿成一条线,鼻翼微微翕动,像是在用力思考。
她画他的侧脸。画到鼻翼的时候,她忽然注意到他的鼻子在微微抖动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紧张。他在思考下一步棋,这一步可能决定整盘棋的胜负。
她画完了。老头的脸,紧张的、专注的、完全沉浸在棋局里的脸。她忽然想到——他的老伴是不是己经不在了?他的孩子是不是在外地工作?他是不是每天下午都来这里下棋,用棋盘填补生活里那些空荡荡的角落?
她不知道。但她画了下来。
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从她面前跑过,大概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拿着一个气球。她跑得很快,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,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。
她画下了那张脸。笑着的,眼睛亮亮的,嘴巴张着,能看到缺了一颗门牙。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她不知道什么是难过。她还不知道。”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8章 一百张脸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