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楼] 第7章 一百只手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75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周一早晨,美术楼阶梯教室。
林晚棠抱着厚厚一叠速写纸走进教室的时候,姜糖己经在座位上朝她挥手了。那叠速写纸比她预想的厚得多——一百张手,每张至少画了一只手,有的画了两只、三只,加起来远远超过了一百只。
她花了整个周末来完成这项作业。
周六早上七点起床,去食堂画了打饭阿姨的手。阿姨的手很胖,指关节像一串小馒头,指甲剪得很秃,手背上有烫伤的疤痕。她坐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时,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画得真像,就是我的手哪有这么好看。”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然后去图书馆画了管理员的手。管理员的手很白,很瘦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像弹钢琴的手。但指甲缝里有灰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——是翻书翻出来的。
下午去操场画了运动员的手。一个打篮球的男生,手很大,手指粗壮,掌心粗糙得像砂纸。他投篮的时候,手腕的弧线很美,她用速写的方式捕捉了那个瞬间,只用了三十秒。
周日去了菜市场。那是她来省城之后第一次走出校园。菜市场在学校后面两条街,不大,但人很多,空气里混着鱼腥味、肉腥味和青菜的清香。她画了卖鱼大叔的手——泡得发白,指甲缝里有鱼鳞,食指上缠着创可贴。画了卖花阿姨的手——粗糙,但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,己经掉了一半,斑斑驳驳的,像剥落的墙皮。画了卖豆腐的老奶奶的手——布满皱纹,青筋凸起,像干枯的树根,但动作很轻很稳,切豆腐的时候一刀一块,不多不少。
她画了一整天,画到手酸,画到眼睛疼,画到铅笔秃了又削、削了又秃。
但她停不下来。
因为她在“看”。
不是睁着眼睛看,是真正的、周鸣鹤说的那种“看”——看手的形状、手的纹理、手的温度,看一双手讲述的故事。
卖鱼大叔的手告诉他,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,泡在冰水里杀鱼,己经干了二十年。
卖花阿姨的手告诉她,她有一个女儿在上大学,卖花的钱全寄给女儿了,自己用的指甲油是两年前买的。
卖豆腐老奶奶的手告诉她,她老伴走了十年了,豆腐坊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,每天早上西点开门,晚上八点关门,全年无休。
这些故事没有人告诉她,是手说的。
她现在终于明白周鸣鹤说的“观”是什么意思了。不是看,是观。观是看进去,是看到表面之下的东西,是看到时间、看到故事、看到一个人活过的痕迹。
她把最后一幅画完的时候,天己经黑了。菜市场要收摊了,卖豆腐的老奶奶在收拾东西,动作很慢,把剩下的豆腐一块一块地装进保鲜盒,放进泡沫箱,盖上棉被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过去,买了两块豆腐。
老奶奶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没有牙的笑,嘴唇瘪进去,但眼睛弯弯的,很亮。
“你是学画画的?”老奶奶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好,画画好。”老奶奶把豆腐装进袋子里,递给她,“好好画。”
她接过豆腐,说了声谢谢,转身走了。
走出菜市场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奶奶还在收拾东西,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小,很单薄,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但她知道,那片叶子撑起了一个豆腐坊,撑了十年。
二
“你的手画得好好啊!”
姜糖翻着她的速写纸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这个卖鱼大叔的手,你看这个鳞片,你看这个创可贴,你看这个水的反光——你怎么画的?你是人吗?”
林晚棠被她逗笑了。“是人。”
“不是,你这水平也太夸张了。我才画了三十张,你画了一百多张,而且每张都这么好。”姜糖哀嚎了一声,“我感觉我不是来学画画的,我是来给你当观众的。”
“你也画得很好。”林晚棠说。
“你不用安慰我,我知道我几斤几两。”姜糖把速写纸还给她,“不过没关系,我画得慢,但我画得开心。我妈说了,开心最重要。”
安静也把速写纸递过来,小声说:“你帮我看看,哪里要改。”
林晚棠接过安静的速写纸,一张一张地看。安静画得很认真,每一张都用了很长时间,线条很稳,造型很准,但有点拘谨,像是怕画错,每一笔都很小心。
“你画得很好,”林晚棠说,“但你可以再放松一点。别怕画错,画错了就画错了,大不了重画。”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7章 一百只手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