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55章 信封

一

到佛罗伦萨的第三十天，林晚棠收到了一封手写的信。不是电子邮件，不是微信消息，是用钢笔写在信纸上的、折成三折的、装进信封里的信。寄件人写着母亲的名字，地址是家里那条老街的门牌号。邮戳上的日期是七天前，信在路上走了整整一周。

她坐在宿舍的窗前，拆开信封。信纸是白色的，有淡淡的墨水味，母亲的字迹工整而缓慢，一笔一划像是画出来的。

“晚棠，你走了一个月了。你爸每天包饺子，包得越来越好了。昨天他包了一百个，没有一个破的。他说，等你回来，他包给你吃。

我每天画你。画你小时候的样子，画你现在的样子，画你以后的样子。画了很多张，墙上挂不下了，就收在画筒里。等你回来看。

你爸昨天说了一句话，他说，‘若棠，你画画的时候，很好看。’他说完就进厨房了，耳朵红了。我站在画板前，站了很久。他很久没说这句话了。上次说，还是你走之前。

晚棠，我最近在画一幅很大的画。画的是你外婆。不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，是她老了的样子。她坐在院子里，晒着太阳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，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那道光，我画了很久，画不出来。我想她。很想。

你在那边好好画。不要省吃俭用，钱不够跟妈说。妈现在卖画了，上个月卖了两幅，够你两个月的生活费。

等你回来。妈。”

林晚棠读完信，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信纸上。她把信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她闻到信纸上有母亲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不是洗衣液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，是围裙上沾的面粉，是画室里飘的松节油，是母亲身上特有的、温暖的、让人想家的味道。

她拿起手机，想给母亲打电话，但看了看时间，国内己经是凌晨了。她放下手机，拿出画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画。画的是母亲坐在画板前写信的样子，台灯的光照在她身上，她低着头，一笔一划地写。画了很久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。画完之后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她在写信。写给我。她的字很好看。她的光，在信里。”

她把这张画拍下来，发给了母亲。第二天早上，母亲回了一个笑脸。

二

佛罗伦萨开始下雨了。七月的雨来得突然，去得也快。天空灰蒙蒙的，阿诺河变成了浑浊的黄色，石板路湿漉漉的，映着路灯的光。林晚棠撑着伞，走在去画室的路上。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细密的声响，像无数根针落在布上。

画室里很安静。其他人都没来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坐在画架前，看着窗外的雨。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。她想起家里的雨。老街上，雨水从灰瓦上流下来，滴在石板路上，滴答滴答的，像在弹一首很慢的歌。母亲会在这样的雨天画画，画窗外的雨，画湿漉漉的银杏树。父亲会在这样的雨天包饺子，说“下雨天，吃饺子”。

她拿出那封信，又读了一遍。“你爸每天包饺子，包得越来越好了。”她想象父亲站在厨房里，围着那条蓝色的围裙，面粉沾在袖口上。他一个一个地包，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他包了一百个，没有一个破的。一百个，是他等她回来的数字。

她拿出画本，开始画。画的是父亲站在厨房里包饺子的样子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案板上摆满了一个个整齐的饺子。她画了很久，画到雨停了，画到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。画完之后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他包了一百个饺子。没有一个破的。他在等我回来。”

她把这张画拍下来，发给了母亲。“妈，给爸看。”

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他看了。没说话。但耳朵红了。”

林晚棠笑了。父亲的耳朵还是会红。那是他的方式，不会说“我想你”，但耳朵会红。

三

晚上，林晚棠收到了陆时晏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是他和母亲的合影，在老街的银杏树下。母亲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他穿着那件黑T恤，两个人站在一起，笑着。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阿姨让我和你视频，你不在。她让我拍张照片发给你。”

林晚棠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母亲瘦了，比走的时候瘦了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但她笑着。那道光还在，很亮，很暖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55章 信封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