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4楼] 第54章 远方的人

一

到佛罗伦萨的第十天，林晚棠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母亲。不是外婆，不是周老师，是母亲。梦里母亲站在那面挂满画的墙前面，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拿着画笔，正在画一幅很大的画。林晚棠走过去，想看她画的是什么，但画布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空白。

“妈，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在画你。你走之后的样子。”

林晚棠想再看清楚一些，但梦醒了。窗外天还没亮，远处有教堂的钟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沉，很远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想起母亲一个人站在那面墙前面的样子。父亲去上班了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站在那些画前面，画一个走了的女儿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妈，我梦到你了。”

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梦到我什么？”

“梦到你在画画。画我。”

“我确实在画你。你走了十天，我画了十张。”
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十天，十张。母亲每天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不是做早饭，是画她。画她站在门口的样子，画她拖着行李箱的样子，画她走在老街上的样子，画她回头看的样子。每一张都不一样，每一张都有一道光。那道光不是她身上的，是母亲心里的。

“妈，发给我看看。”

母亲发了一张照片过来。画里的她站在门口，背着一个帆布包，手里拖着行李箱，正要走。她的脸没有转过来，只有一个背影。但那道光照在她的头发上，把她的马尾照得像一束金色的丝线。

“妈，为什么画背影？”

“因为我不敢看你的脸。看了会哭。”

林晚棠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她想起走的那天，母亲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饭盒，说“饺子路上吃”。她没有哭，但她的眼睛红了。她说“阳光太刺眼”。那天是阴天，没有阳光。

“妈，我过年回来。”
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二

画室里的课越来越难。茱莉亚让他们画一组三联画，三幅作品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。题材不限，技法不限，尺寸不限。唯一的要求是——光要统一。三幅画里的光，必须是同一道光。

林晚棠坐在画架前，想了很久。她要讲什么故事？她有什么故事？她想起那面墙，想起那些画框留下的方形印记，想起母亲画的那道裂缝。她有故事。一个关于裂缝和光的故事。

她开始画第一幅。画的是那面墙，但不是她家客厅的那面墙，是乌菲兹美术馆里的一面墙。墙上挂着一幅画——波提切利的《春》。画里的春天很美，但墙上有裂缝。一道很长的裂缝，从画的左上角一首延伸到右下角，像一道闪电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
她画了很久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。画完之后，她在画布的背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第一幅。墙上有裂缝。但画还在。”

第二幅，她画的是那棵银杏树。不是老街的那棵，是佛罗伦萨的一棵橄榄树。树干很粗，有很多裂缝，但叶子很绿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树下站着一个人，是母亲。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拿着画笔，正在画那棵树。她的背影很小，但很首。

画完之后，她在画布的背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第二幅。树上有裂缝。但人在画。”

第三幅，她画的是自己。不是脸，是手。她的手，细长的，骨节分明的，指尖有茧的，指缝里有颜料的。手里握着一管群青色的颜料，正在往画布上涂。画布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蓝色。很深，很沉，像夜空，像深海，像母亲指甲缝里的颜色。

画完之后，她在画布的背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第三幅。手上有颜料。但光在画里。”

三幅画，三个故事，同一道光。那道光从第一幅的裂缝里照进来，照到第二幅的树上，照到第三幅的手上。那道光不是太阳的光，不是灯的光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光。是母亲的光，是周老师的光，是她的光。

茱莉亚看了她的画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这是你这周最好的作品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。裂缝、树、手。都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
三

周末，林晚棠收到了陆时晏寄来的包裹。一个纸箱，不大，但很重。她拆开，里面是一袋红枣，一包枸杞，一封信，还有一条围巾——红色的，很软，很暖。和去年新年送的那条一样，但更长，更厚。

她先打开信。陆时晏的字不好看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但她看得很认真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54章 远方的人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