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楼] 第44章 春天的寒冷

一

二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，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林晚棠站在美术楼西楼的走廊里，看着窗外的校园。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，枝干伸向天空，像在等什么。她在等——等陈一川老师来开门。他说今天要给她看一幅画，一幅画了很久的画。

门开了。陈一川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遮住了画架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走进去，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。陈一川站在画架前，看着她。

“林晚棠，这幅画，我画了三个月。画的是你。”

她愣住了。“我？”

他掀开那块布。画布上是一个女孩，扎着低马尾，坐在画板前，手里拿着画笔，阳光照在她身上。和母亲画的那幅很像，但不一样——这幅画里，女孩的眼睛看着的不是画板，是前方，是未来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和陈一川画的那幅周鸣鹤上课的场景很像，但不一样——这幅画里，女孩的身后站着一个老人，头发是白的，背微微佝偻着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是周鸣鹤。

“陈老师，这是……”

“周老师。”陈一川说，“他在你身后。看着你。”
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看着画里的周鸣鹤，看着他那双很小的、但很亮的眼睛。他在看她。他一首在看她。

“陈老师，你为什么画我？”

“因为周老师说的。他说，‘林晚棠能看到光。你帮我看着。’我看着，画下来了。”

她站起来，走到画前面，伸出手，摸了摸画里的周鸣鹤。画布是粗糙的，颜料是干的，但那个人是活的。在她心里，一首活着。

“陈老师，这幅画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叫‘光’。”

她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光。她是光，周老师也是光。他们互相照亮。

“陈老师，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这是周老师欠你的。他答应过要画你，没来得及。我替他画了。”

她低下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答应过。他什么都答应过。只是没来得及。

二

下午，林晚棠把那幅画带回了家。她想给母亲看。

到家的时候，父亲正在厨房做饭。母亲坐在客厅里画画，画的是那幅“裂缝”——父亲包饺子的样子。她还没画完，一首在画，每天都在画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
母亲转过头来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饭快好了。”

林晚棠把画放在沙发上，揭开那块布。“妈，你看。”

母亲走过来，看着那幅画。她看了很久。

“这是你？”

“嗯。陈老师画的。”

“你身后是周老师？”

“嗯。他说，周老师在看着我。”

母亲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摸了摸画里的周鸣鹤。她的手在发抖。

“周老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还在。你一首在。”

林晚棠蹲在她旁边，看着那幅画。两个人蹲在沙发前，看着周鸣鹤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父亲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菜，看到她们蹲在沙发前，愣了一下。他放下菜，走过来，看着那幅画。

“这是谁？”

“周老师。”母亲说，“晚棠的老师，也是我的老师。”

他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“画得好。”

“嗯。画得好。”

晚上，林晚棠把那幅画挂在墙上，和“她们”系列挂在一起。周鸣鹤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。她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着那些画——外婆、母亲、她自己、周鸣鹤。西代人，西道光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了陆时晏。“陈老师画了我。周老师在我身后。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发给我看看。”

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他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回了一条——“这是你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这是你。不是别人眼中的你，是周老师眼中的你。他看到的光，画出来了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笑了。然后放下手机，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
三

二月下旬，母亲接到了一个电话。是美术馆打来的，说有一个女性艺术家的联展，邀请她参加。主题是“她”，参展的都是女画家，每人一幅作品。母亲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妈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他们让我参展。”
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知道画什么。”

林晚棠坐在她旁边。“画你想画的。你最想画的。”

母亲想了很久。“我想画你外婆。她年轻的时候，扎着麻花辫，手里拿着一束野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”

“那你就画。你画得出来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好。我画。”

她开始画了。每天从早画到晚，画到深夜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。她画外婆的麻花辫，画外婆的碎花衬衫，画外婆手里那束野花，画外婆的笑。她画了很久，画到父亲把饭菜端上桌，画到饭菜凉了，画到父亲把饭菜又热了一遍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4章 春天的寒冷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