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5楼] 第45章 春芽

一

三月的第一周，母亲的那幅“她”在美术馆展出了。展厅不大，但来了很多人。母亲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站在画前，有人来就笑着打招呼，有人问就讲外婆的故事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像一条慢慢流淌的小河。林晚棠站在远处，看着母亲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那道光，很亮，很暖，像春天的阳光。

“你妈真厉害。”陆时晏站在她旁边。

“嗯。她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她看着他，笑了。“我什么？”

“你也会越来越厉害。”

她低下头，笑了。然后抬起头，继续看着母亲。有人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她转头，是陈一川。

“陈老师。”

“你妈的画，很好。”

“嗯。她画出了外婆的光。”

陈一川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“你知道那道光是什么吗？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是记忆。她记得外婆，所以外婆活着。在她画里，在她心里。”

林晚棠看着那幅画，看着外婆的笑。她记得外婆。记得她的笑，记得她的手，记得她说过的话。外婆活着，在她心里，在她画里。

“陈老师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画了我。画了周老师在我身后。”

他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不客气。那是周老师想画的。我替他画了。”

他走了。林晚棠站在那幅画前面，看着外婆，看了很久。

二

画展结束后，母亲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她每天画画，画父亲包饺子，画老街的银杏树，画窗台上的绿萝。她画得很慢，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父亲每天做饭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汤，换着花样做。他不再哼歌了，但他的耳朵还是会红。林晚棠每天上课，画画，周末回家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的春天，正常的家。

但林晚棠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父亲不再说“画得好”了，他只是看着母亲的画，点点头，然后走开。母亲不再问他“好看吗”了，她只是画，画完了就挂在墙上。他们不再吵架，也不再说话。他们只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，吃同一桌饭，睡同一张床，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。

“妈，你和爸怎么了？”林晚棠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
母亲正在画画，手停了一下。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们不说话。”
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“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母亲放下画笔，看着她。“以前是哪样？”

“以前他会说‘画得好’，你会笑。以前你们会一起做饭，你会教他包饺子。以前你们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虽然你们都不看，但你们坐在一起。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晚棠，有些东西，回不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裂缝太大了。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，看着母亲眼里的光。那道光还在，但不再亮了。

“妈，那怎么办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就这样了。”

三

周末，陆时晏来了。他提着一袋水果，还有一盒茶叶——给父亲的。父亲爱喝茶，但从来不买好的。陆时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，买了一盒好的。

“叔叔，这是给你的。”

父亲接过去，看着那盒茶叶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茶？”

“晚棠说的。”

父亲看了林晚棠一眼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耳朵红了。

“谢谢。”父亲说。

陆时晏笑了。“不客气。”

他走进客厅，坐在母亲旁边，看她画画。母亲画的是那条老街，银杏树，灰墙黑瓦，爬山虎，还有那家裱画的老店。她画了很久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。

“阿姨，你画得真好。”

母亲笑了。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比上次那张还好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“周老师教的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。“你也认识周老师？”

“嗯。他是我老师的老师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很像他。”

“哪里像？”

“不会说话的时候不说话，会说话的时候说到点上。”

陆时晏笑了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
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们，看着母亲笑了，看着陆时晏也笑了。她笑了。

西

晚上，父亲泡了那盒茶叶。茶香很浓，飘满了整个客厅。他倒了一杯，递给母亲。母亲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

“好喝吗？”父亲问。

“嗯。好喝。”

“比上次那个好？”

“上次哪个？”

“超市买的那个。你说不好喝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愣了一下。“你还记得？”

“嗯。记得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看着那杯茶，看了很久。“老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最近为什么不说话了？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
“以前你不是会说‘画得好’吗？”
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不知道画得好不好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你以前说‘画得好’，不管画得好不好。你只是想说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5章 春芽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