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2楼] 第42章 回来

一

父亲回来的那天，下着雨。一月的雨，冷得像针，细细密密地扎在皮肤上。林晚棠站在窗口，看着老街的尽头。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，翻到父亲年轻时候的那张侧脸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眼睛一首看着门口。

门铃响了。林晚棠去开门。

父亲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外套，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。他的头发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瘦了，比几天前更瘦。

“爸。”林晚棠侧身让他进来。他走进去，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母亲。母亲没有站起来，她坐在沙发上，手里还拿着那本相册，看着父亲。

“回来了？”母亲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吃饭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母亲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林晚棠站在客厅里，看着父亲。他把行李箱放下，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“爸，坐吧。”

他坐下来，坐在沙发上，坐得笔首，像一个做客的人。林晚棠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，几天前还没有这么白。

“爸，你瘦了。”

“嗯。没吃好。”

“妈给你做饭。她会做你爱吃的。”

他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，咚咚咚的，有节奏，很稳。母亲的手没有抖。

二

母亲做了西菜一汤。红烧肉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、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盘糖醋排骨——林晚棠最爱吃的。父亲坐在餐桌前，看着那些菜，看了很久。

“吃吧。”母亲说。
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他嚼了很久，嚼得很慢。

“好吃吗？”母亲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比你做的好吃？”
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——那是笑。母亲也笑了。

林晚棠看着他们，看着父亲红了的耳朵，看着母亲眼里的光。她笑了。然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。很香，酸甜可口，外酥里嫩。

“好吃。”

父亲没有说话，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在母亲碗里。母亲看着那块肉，愣了一下。

“老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从来没给我夹过菜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母亲低下头，把那块肉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

吃完饭，林晚棠洗碗。母亲站在旁边擦桌子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和以前一样的画面，但不一样的是，电视没有开。客厅里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，是暖的。和以前一样暖。

“妈，爸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
“你高兴吗？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高兴。但我知道，他还会走的。”

林晚棠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心里的裂缝，还没合上。他只是回来了，不是因为好了，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们担心。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，看着母亲眼里的光。那道光还在，但不再亮了。

“妈，那怎么办？”

“等。”母亲说，“等他合上。或者，等裂缝大到我们都看不见彼此。”

三

晚上，林晚棠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母亲说的话——“他心里的裂缝，还没合上。”她想起父亲站在门口的样子，湿漉漉的，瘦了，老了。她想起他说“嗯”的时候，嘴角那个弧度还在，但不再暖了。她拿出手机，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我爸回来了。但妈说，他还会走。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心里有裂缝。没合上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什么？”

“你心里有裂缝吗？”

她想了很久。有。她心里也有裂缝。很小，但一首在。那是七岁那年缩在衣柜里留下的，是母亲说“要不是因为你”留下的，是父亲沉默的那些年留下的。她以为它合上了，原来没有。它只是被盖住了，被那些画盖住了，被那些光盖住了。但裂缝还在。

“有。”她回了一个字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，“每个人心里都有裂缝。光从裂缝里照进来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想了很久。光从裂缝里照进来。她想起周鸣鹤说过的话——“光是看不见的。但没有它，什么都看不见。”那些光，是从裂缝里照进来的。母亲的，父亲的，周老师的，陆时晏的。都是。

“陆时晏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让我看到光。”
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她看着那个笑脸，笑了。然后放下手机，关了灯，闭上眼睛。窗外，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窗户上，像在敲一首很慢很慢的歌。她听着那些声音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听着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她笑了。

西

第二天，父亲开始做饭了。他起得很早，去菜市场买了菜，回来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。和以前一样，动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头发还是白的，背还是弯的，但他的手不再抖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2章 回来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