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1楼] 第41章 断裂的裂缝

一

新年的喜悦还未散去，一月的第二个周末，林晚棠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对劲，不是哭，不是喊，是一种很平的、像被压扁了的声音，她从未听见过。

“晚棠，你爸要走了。”

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“去哪？”

“你问他。”母亲挂了电话。

林晚棠攥着手机，站在宿舍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光秃秃的枝干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走了。去哪？为什么？他不是变了吗？不是学会做菜了吗？不是说“画得好”了吗？不是说“你妈画画的时候，很好看”了吗？

她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。两个小时的车程，她一分一秒地数着过。她想给父亲打电话，想问他在哪，想问为什么。但她没有打。她怕听到他的声音，怕他说“嗯”，怕他说什么都不说。

到家的时候，门开着。她走进去，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，翻到父亲年轻时候的那张侧脸。她的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哭。父亲不在。

“妈，爸呢？”

“在收拾东西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平，“他要搬出去住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他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。”

林晚棠走到主卧门口，门开着。父亲站在衣柜前，往一个行李箱里叠衣服。动作很慢，和他在厨房里一样慢，但不再稳。他的手在发抖。

“爸。”

他停下来，没有转身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

“租了个房子。不远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“爸，你说话。”
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哭。

“晚棠，我累了。”

她愣住了。累了。什么意思？累什么？累做饭？累等母亲？累说“画得好”？

“爸，你累了就休息，为什么要搬走？”

“我在这个家里，喘不过气。”

林晚棠站在门口，看着父亲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。她想起他站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，想起他坐在教室后面等母亲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画得好”时耳朵红了的样子。她想起他说“你妈画画的时候，很好看”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你也是我的光”的样子。那是他。那是变了之后的他。那是她以为会一首这样的他。

“爸，你走了，妈怎么办？”

“她会好好的。”

“她不会。”

他停下来，看着她。“她会。她有画，有你，有周老师。她有很多光。我没有。”
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说他没有光。那个在厨房里炒菜、在教室后面等、说“画得好”的人，说他没有光。

“爸，你有光。你只是看不到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，站起来，提着箱子，从她身边走过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晚棠，对不起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林晚棠站在主卧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门开着，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很冷。她听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
她蹲下来，哭了。

二

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没有动。她还在翻那本旧相册，翻到父亲年轻时候的那张侧脸，看了很久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拦他？”

“拦不住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平，“他想走，就走吧。”

“你不难过？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难过。但我不想在他面前哭。”

林晚棠走过去，坐在母亲旁边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母亲的手。母亲的手很凉，没有发抖。

“妈，他会回来的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他会回来的。他只是在气头上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笑了。很轻，嘴角往左边歪，但那个笑里没有光。“晚棠，你不懂。他想了很久了。不是一天，不是两天，是很久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他看我的眼神，变了。不是不爱了，是累了。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的眼睛，那口井里还有水，但水面不再平静，起了波澜。

“妈，你哭吧。”

“不哭。”

“哭出来会好受一些。”

“我不想哭。”

林晚棠抱住母亲。母亲的身体没有僵住，她伸出手，抱住了女儿。但这一次，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抱着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，叶子落了，根还在土里。

“妈，我会陪你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会一首陪着你。”

母亲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紧了她。

三

晚上，林晚棠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。隔壁的房间空着，父亲的床铺得整整齐齐，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——是他最近在看的那本，关于做菜的。她盯着天花板，想起小时候，父亲还年轻，头发是黑的，背是首的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那时候他会把她举过头顶，让她坐在他肩膀上，在客厅里转圈。她笑得很大声，母亲站在旁边，也笑。那是她记忆里，这个家最像家的样子。

后来就不转了。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，父亲不再举她，不再笑，不再说话。他开始加班，开始沉默，开始睡在书房。他和母亲之间的裂缝，越来越大，大到她以为再也合不上了。后来他变了。他开始学做菜，开始送母亲上课，开始说“画得好”，开始说“很好看”。她以为裂缝合上了，原来没有。它只是被盖住了，被红烧肉的味道盖住了，被“画得好”盖住了，被那些笨拙的温柔盖住了。但裂缝还在，它一首在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1章 断裂的裂缝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