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楼] 第40章 新年

一

十二月的最后一天，林晚棠坐在画室里，面对着那面挂满“她们”系列作品的墙，一幅一幅地看过去。从外婆年轻时的麻花辫，到母亲婴儿时期紧闭的眼睛，到自己三岁时哭花的脸。几十张画，几十道光，几十个瞬间。

这一年，马上就要过去了。

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，她还在画那个“没有脸的女孩”。那时的她不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，不知道母亲会重新拿起画笔，不知道父亲会学会做红烧肉，不知道陆时晏会说出“我哪儿也不去”。一年的时间，改变了太多东西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母亲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晚上回来吃饭吗？你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回。”

她站起来，把画一张一张地从墙上取下来，小心翼翼地装进画筒。这些画她要带回家，挂在家里的墙上。和“老林”“周老师”“夏天”“老师”挂在一起。

走出美术楼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十二月的最后一天，夕阳很早就不见了，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色。她走在校园的小路上，脚步很轻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她看到陆时晏站在那儿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
“等你。”他把袋子递给她，“新年礼物。”

她接过来，打开。是一条围巾，红色的，很软，很暖。

“你织的？”

“买的。我不会织。”

她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
“戴上吧，外面冷。”

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，很暖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二

到家的时候，父亲正在厨房里做最后一道菜。母亲在客厅里挂画——她把“她们”系列的作品一幅一幅地挂在墙上，和之前的西幅并排。一整面墙，几十幅画，几十道光。

“妈，你全挂上了？”

“嗯。好看吗？”

林晚棠看着那面墙，看了很久。外婆、母亲、她自己。三代人，从过去到现在，从年轻到年老。每一张都不一样，每一张都有光。

“好看。很好看。”

母亲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面墙。“晚棠，你知道吗，这一年，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年。”

林晚棠转过头，看着母亲。“比年轻时候还好？”

“年轻时候，我有光，但不知道那是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。光是爱。是你，是你爸，是周老师，是陆时晏，是所有爱我的人。你们是我的光。”
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出手，抱住了母亲。

“妈，你也是我的光。”

她们站在那面墙前面，抱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父亲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菜，看到她们抱在一起，没有说话。他放下菜，走过来，站在她们旁边。他看着那面墙，看了很久。

“画得好。”他说。

母亲松开林晚棠，看着他。“老林，你今年说了很多‘画得好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从来不说。”

“以前不会说。现在会了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笑了。“老林，你变了。”

“嗯。变了。”

他看着她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——那是笑。

晚上，他们坐在餐桌前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、凉拌黄瓜。五菜一汤。父亲今年学会了很多菜，每天换着花样做。

“爸，你明年还想学什么菜？”

他想了一会儿。“饺子。你妈爱吃饺子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愣住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饺子？”

“你以前说过。刚结婚的时候。你说，‘老林，你会包饺子吗？’我说，‘不会。’你说，‘那我教你。’后来没教。忙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还记得？”

“嗯。记得。”

林晚棠看着他们，看着父亲红了的耳朵，看着母亲掉下来的眼泪。她笑了。然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。很香，酸甜可口，外酥里嫩。

“好吃。”

父亲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吃完饭，林晚棠洗碗。母亲站在旁边擦桌子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和以前一样的画面，但不一样的是，电视没有开。客厅里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，是暖的。

“妈，你明年想画什么？”

“想画你爸。他包饺子的样子。”

“他不是还不会包吗？”

“那就等他学会。我先画他学的样子。”

林晚棠笑了。“好。你画。”

她洗完碗，擦干手，走到客厅，坐在母亲旁边。她拿出画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画。画的是母亲，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着那些画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画完之后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她在看自己的光。很多光。都是爱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笑了。然后合上画本，靠在母亲肩膀上。

“妈，明年会更好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们在。你在，我在，你爸在。我们都在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0章 新年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