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9楼] 第39章 暖冬

一

十二月中旬，气温骤降，美院却迎来了一件暖心事。陈一川老师在画室里挂出了一幅新作，是一幅巨大的油画——画的是周鸣鹤年轻时给学生上课的场景。画面里，年轻的周鸣鹤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粉笔，黑板上写着一个大大的“观”字。台下坐着十几个学生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光。母亲也在其中——十八岁的沈若棠，扎着马尾，坐在角落里，专注地看着黑板。

这幅画是陈一川花了三个月完成的。他说，这是他欠周老师的。“他一首想画一幅自己上课的画，但没来得及。我替他画了。”

画挂出来的那天，画室里挤满了人。周鸣鹤的老学生、新学生，都来了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站在画前久久不愿离去。母亲也来了。她站在那幅画前面，看着十八岁的自己，看了很久。

“陈老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。”

陈一川站在她旁边，笑了。“你本来就好看。”

林晚棠站在她们身后，看着那幅画，看着母亲年轻时的侧脸。她忽然想到，母亲十八岁的时候，不会知道自己三十八岁会重新拿起画笔，不会知道自己西十岁会办画展，不会知道自己西十一岁会站在这里，看着十八岁的自己。人生就是这样，你永远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——母亲站在画前，看着十八岁的自己。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陆时晏，附了一句话：“我妈在看她自己。隔着二十多年。”

陆时晏回了一条：“她看到了什么？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的眼睛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她看到了那个还在的人。没有消失，只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现在回来了。”

二

画展的事告一段落，母亲的生活恢复了平静。但林晚棠注意到，母亲变了。不是变年轻了，不是变漂亮了，是变忙了。以前她每天画画两三个小时，现在画到深夜。以前她只画小画，现在开始画大画。以前她只画自己熟悉的东西，现在开始尝试新的题材。

周末，林晚棠回家，发现客厅的画板上多了一幅新作——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。穿着灰色旧毛衣，围着蓝色围裙，头发花白，背微微佝偻着，但手里的锅铲举得很稳。油烟升腾，模糊了他的轮廓，但那道光还在。

“妈，你画了爸？”

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嗯。他做饭的时候，很好看。”

林晚棠站在画前，看了很久。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父亲——不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父亲，不是坐在教室后面打瞌睡的父亲，是站在厨房里、围着围裙、为家人做饭的父亲。不好看，但很暖。

“妈，这是你画得最好的一张。”

“比‘老林’还好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‘老林’是你看着他，‘厨房’是他看着我们。”

母亲从厨房走出来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幅画。“你说得对。他以前不看我，我也不看他。现在他看我了，我也看他了。”

她们站在画前，谁都没有说话。厨房里传来父亲炒菜的声音，滋啦滋啦的，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

晚上，林晚棠偷偷把那幅画拍下来，发给了陆时晏。“我妈画了我爸做饭。好看吗？”

他回了一条：“好看。比‘老林’还好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‘老林’里的他，是静止的。‘厨房’里的他，是活的。他在为你们活着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想了很久。为你们活着。父亲戒烟，学做菜，送母亲上课，在教室后面等。他不是在为自己活，是在为她们活。她放下手机，走进厨房。

“爸。”

他转过头来。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做饭。”

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耳朵红了。她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了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了。

“爸，你做的饭，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”

他的手停了，锅铲悬在半空。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，但她知道，他的眼睛红了。

三

圣诞节那天，学校放假。陆时晏约林晚棠去城里看灯展。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正式约会。她穿上了那条白色的裙子——就是母亲画展时穿过的那条。陆时晏站在学校门口等她，穿着黑色的大衣，手里拿着一枝红玫瑰。

“你买花干什么？”

“今天是圣诞节。”他把花递给她，“圣诞快乐。”

她接过花，低头闻了闻。很香。

他们坐公交车进城，车窗外的城市被彩灯装饰得五颜六色。商场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，上面挂满了亮闪闪的装饰品。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，脸上带着笑，行色匆匆。他们牵着手，走在人群中。灯展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，各种各样的灯——红色的、绿色的、蓝色的、黄色的，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白天一样。最中间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，至少有三层楼高，上面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9章 暖冬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