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楼] 第4章 新世界

一

省城美院的大门比她想象中朴素得多。

没有想象中的罗马柱，没有气派的门楼，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校名牌——只有一堵灰白色的水泥墙，墙上镶着几个生锈的金属字：“省城美术学院”。其中一个“美”字少了一横，不知道是被风吹掉的还是被人抠掉的，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凹坑，像一颗掉了的牙。

林晚棠站在门口，拖着行李箱，仰头看着那几个字，站了很久。

九月的阳光还很烈，把水泥墙晒得发烫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画材店的气味——松节油、亚麻籽油、还有木头框子的味道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，觉得这些气味比任何欢迎标语都让人安心。

“到了。”陆时晏站在她旁边，也仰着头看那块少了一横的校名牌，“比照片上破多了。”

“你之前看过照片？”

“官网看的。招生简章上那张照片可气派了，罗马柱大草坪，跟皇宫似的。”他西处张望了一下，“现实嘛……也就那样。”

林晚棠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她很少笑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左边歪，露出一小颗虎牙。她自己不知道这个特点，但陆时晏注意到了。

“走吧，”他拖起行李箱，“先去报到。”

校园不大，从门口走到报到点也就五分钟的路。但就是这五分钟，林晚棠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
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，叶子还很绿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洒出一片片碎金。树下三三两两地走着学生，有的背着画板，有的拎着颜料箱，有的抱着厚厚的画册。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，穿着一件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的工装裤，耳朵上挂着七八个耳环，叮叮当当地响。

林晚棠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。

在老家，这样的打扮会被指指点点。但在这里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，也没有人多看林晚棠一眼。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——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：不被看见，不被评判，不被“要不是因为你”。

报到点在美术楼一楼大厅。大厅里摆了一排桌子，每个桌子前面都挂着专业方向的牌子：油画、国画、版画、雕塑、美术学、设计。每个桌子前面都排着队，新生们拖着行李，拿着录取通知书，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和期待。

林晚棠排在美术学的队伍里，前面有五六个人。她无聊地打量着大厅——墙上挂满了学生作品，有油画、有国画、有书法、有一整面墙的素描肖像。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，在一幅肖像前停下来。

那是一幅炭笔素描，画的是一个老人的脸。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，每一道皱纹都像一条河流，在干涸的土地上蜿蜒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两颗被砂纸磨过的星星。整幅画的笔触粗粝、有力，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。

她盯着那双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快乐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一种活过的痕迹，一种被时间冲刷之后剩下的、最坚硬的东西。

“你喜欢这幅？”

旁边一个女生把她拉回来。她转头，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她旁边，也在看那幅画。女孩圆脸，短发，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橘子，、鲜艳、散发着好闻的甜味。

“嗯，”林晚棠说，“眼睛画得好。”

“我觉得也是。”女孩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“这应该是周鸣鹤老师的作品。听说他是我们学校最厉害的，但也是最凶的，大一新生都怕他。”

“周鸣鹤？”

“嗯，你没听说过？教素描的，要求特别严。据说他让你画一百张速写，少一张都不行。上学期有个学长没交够，他首接把作业从窗户扔出去了。”

林晚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一叠速写纸从窗户飞出去，像一群白色的鸟，在风中散开。她不确定自己是害怕还是期待。

“你也是美术学的？”女孩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是！我叫姜糖。”她伸出手，笑容又大了一点，“姜是生姜的姜，糖是糖果的糖。我妈说希望我的人生又辣又甜。”

林晚棠握住她的手。“林晚棠。”

“晚棠？好听！像诗里的词。”姜糖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，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是！我爸妈本来要送，我说不用，又不是三岁小孩了。他们非说要来，我说你们来了我还得照顾你们，更累。然后就自己来了。”她说话像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，一句接一句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章 新世界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