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楼] 第38章 她们

一

十一月过了一大半，天气冷了下来。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，像一幅幅素描。林晚棠每天泡在画室里，画“她们”系列。外婆，母亲，她自己。三代人，三道光。

她己经画了十几张。外婆年轻的时候，中年的时候，老了的时候。母亲婴儿的时候，童年的时候，少女的时候，青年的时候，重新开始的时候。她自己三岁的时候，七岁的时候，十二岁的时候，十八岁的时候，十九岁的时候。每一张都是一个人生片段，每一张都有一道光。她把它们摊在画室的地板上，一张一张地看。

迟薇路过画室，看到门开着，走进来。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‘她们’系列。外婆，妈妈，我。”

迟薇蹲下来，一张一张地看。看了很久。“这是你画得最好的系列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画的是你爱的人。你画他们的时候，心里有光。”

林晚棠看着那些画，笑了。她画的时候，心里确实有光。很小，但很亮。

“迟薇，你画过你家人吗？”

迟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们不在。”

林晚棠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没关系，”迟薇笑了，“我画我自己。我也是一个人。”

她走了。林晚棠站在画室里，看着那些画，想着迟薇的话。她画自己。她也是一个人。每个人都是一道光，有的人被人看到，有的人自己看到。

她坐下来，继续画。画外婆最后的样子——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脸上没有皱纹，很安详。那是她记忆中的外婆，不是照片里的，是她亲眼看到的。外婆走的时候，她在身边。外婆握着她的手，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晚棠，你要好好的。”她没哭。她把外婆的手握了很久，首到它变凉。那是她最后一次握外婆的手。

她画了很久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，画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橘红色。画完之后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外婆走了。但她还在。在我心里，在我画里，在我身上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难过，是想念。

二

周末，林晚棠把那些画带回了家。她想给母亲看“她们”系列。

到家的时候，父亲正在厨房做饭。母亲坐在客厅里画画，画的是外婆。年轻的外婆，扎着麻花辫，手里拿着一束野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和她画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“妈，你也在画外婆？”

母亲转过头来，笑了。“嗯。我想她了。”

林晚棠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幅画。画里的外婆，和她画的那张很像，但不一样——母亲画的外婆，眼睛里有一道光。那是她记忆中的外婆，是爱她的外婆，是想念她的外婆。

“妈，你画出了她的光。”

“嗯。画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画出来的？”

“昨天晚上。睡不着，起来画。画了一夜。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的眼睛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“妈，你熬夜了？”

“嗯。但值得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那些画，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。外婆，母亲，她自己。三代人，三道光。母亲看着那些画，看了很久。从外婆年轻的时候，到她自己婴儿的时候，到林晚棠三岁的时候。每一张都看了很久。

“晚棠，这是你画得最好的系列。”

“迟薇也这么说。”

“她是对的。”母亲看着那幅外婆最后的画，“你画了你外婆走的时候。”

“嗯。我记得她的手。凉了，但我握着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我也记得。我握着另一只。”

她们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那幅画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们身上，暖暖的。父亲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菜，看到她们站在画前，没有说话。他放下菜，走过来，站在她们旁边，看着那些画。他看了很久。

“这是你妈？”他指着外婆的画。

“嗯。”母亲说。

“画得好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笑了。“老林，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
三

下午，林晚棠和母亲去了外婆的墓地。十一月的墓地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。外婆的墓碑很小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一张小小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外婆，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笑起来皱纹像菊花。

母亲蹲下来，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。“妈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
林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张照片。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——“晚棠，你要好好的。”她现在好好的。母亲也好好的。她们都在画画，都在发光。

“外婆，”她说，“我画了你。你年轻的时候，扎着麻花辫，手里拿着一束野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很好看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8章 她们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