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7楼] 第37章 旧相册

一

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林晚棠在母亲的衣柜里翻到了一本旧相册。

她在帮母亲换季整理衣物。衣柜的最深处，叠放着几件早己不穿的大衣，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。她把大衣抱出来的时候，一本相册从衣服之间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林晚棠弯腰捡起来，拂去灰尘。相册的封面是暗红色的，边角磨损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纸板。她翻开第一页，愣住了。

是外婆。

年轻的外婆，二十出头，扎着两条麻花辫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，站在一堵土墙前面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束野花，五颜六色的，扎得歪歪扭扭，但很好看。林晚棠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她从来没见过外婆这么年轻的样子。在她记忆里，外婆永远是那个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手粗糙，笑起来皱纹像菊花。

她继续往后翻。外婆和外公的结婚照，黑白的，两个人站得笔首，表情严肃，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外婆抱着婴儿时期的母亲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里有一道光。母亲三岁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，哭得满脸通红。母亲七岁，背着书包，站在学校门口，回头看着镜头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母亲十二岁，和同学们站成一排，穿着白衬衫、蓝裤子，胸前戴着红领巾，笑得很灿烂。母亲十五岁，一个人坐在河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风吹起她的头发，她的侧脸很好看。

林晚棠一页一页地翻，看着母亲从婴儿长成少女，从少女长成青年。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瞬间，每一个瞬间都是一道光。她翻到最后几页，停下来了。那是母亲十八岁的照片。扎着马尾，穿着白裙子，站在一堵开满蔷薇的墙前面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和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。和那张旧照片里的一模一样。

但在这张照片的旁边，还有一张。母亲坐在画架前，手里拿着画笔，侧脸对着镜头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和周鸣鹤给她看的那张一模一样。林晚棠看着这两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这是母亲十八岁的样子。这是她重新开始之前的样子。这是她眼里有光、心里有梦的样子。

“妈。”她喊道。

母亲从客厅走进来。“怎么了？”

林晚棠举起那本相册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母亲愣了一下，走过来，接过相册。她看着那些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外婆留给我的。”她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留，就留了这本相册。”

“你从来没给我看过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母亲看着那张十八岁的照片，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年轻时候的样子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那不是我了。”

林晚棠站起来，站在母亲旁边。“那是你。那是你十八岁的时候。你画了那幅画，你记得吗？你站在蔷薇花墙前面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是你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一颗一颗的，砸在相册上，砸在那个十八岁的、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孩的脸上。

“晚棠，”她说，“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了。”

“那是你。那是你以前的样子。现在你变了，但你以前也是你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？”

“周老师教的。”

母亲笑了。很轻，嘴角往左边歪。

“妈，这本相册，借给我。”

“借给你做什么？”

“我想画你。不是现在的你，是从前的你。从婴儿到十八岁，每一张都画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想记住你。所有的你。”

二

林晚棠把相册带回了学校。

每天晚上，她坐在宿舍的桌前，翻开相册，选一张照片，画下来。她画外婆——年轻的外婆，扎着麻花辫，手里拿着一束野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她画外公——年轻的外公，穿着一件中山装，站得笔首，表情严肃，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她画母亲——婴儿时期，被外婆抱在怀里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在做一个很甜的梦。

她画了很久，画到手指酸了，画到眼睛疼了，画到宿舍的灯关了，她开着小台灯继续画。姜糖从上铺探出头来。“晚棠，你还不睡？”

“再画一会儿。”
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我妈。她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
姜糖爬下床，走过来，看着那幅画。婴儿时期的母亲，被外婆抱在怀里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开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7章 旧相册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