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出院

一

父亲在医院住了十天。

这十天里，林晚棠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。早上坐公交车去医院，陪父亲说话，陪母亲吃饭，下午回学校上课，晚上再赶回来。陆时晏说要陪她，她不让。“你好好上课，画你的画。我一个人可以的。”他看着她，没有坚持。但他每天都会发消息——“今天怎么样？”“你爸好点了吗？”“吃饭了吗？”她一条一条地回，回得很慢，但每条都回。

第十一天，医生来查房。“林正渊，恢复得不错。明天可以出院了。回去以后注意饮食，按时吃药，定期复查。烟不能再抽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父亲说。

医生走了。母亲坐在床边，握着父亲的手。“老林，你听到了吗？不能再抽烟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‘嗯’的时候，从来没做到过。”

父亲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次做到。”

林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笑了。这句话己经成了父亲的口头禅——“这次做到”。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，但他在说，在承诺，在试着做到。这就够了。

“爸，你出院以后想吃什么？”

“红烧肉。”

“医生说不让吃油腻的。”母亲说。

“那就吃一口。”

“一口也不行。”

父亲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“我就要吃”的倔强。林晚棠看着他的表情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，也是这个表情——不说话，不争辩，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，倔强的、不服气的、但又是可爱的。她遗传了他的倔强。

“爸，你出院以后，我给你画一张画。”

“画什么？”

“画你吃红烧肉的样子。”

母亲笑了。“那画面肯定很丑。”

“不丑。”林晚棠说，“那是爸最开心的样子。”

父亲看着她，眼睛红了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——这次是笑了。很轻，嘴角往右边歪——和她往左边歪的弧度不一样，但那是笑。她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笑。不是“嗯”，不是耳朵红，是嘴角往上翘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一个月牙。她拿出手机，偷偷拍了一张。然后发给了陆时晏。“我爸笑了。真的笑了。”

他秒回了三个字——“真好看。”
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。

二

出院那天，阳光很好。三月的最后一天，风还是凉的，但阳光很暖，照在医院门口的石狮子上，石狮子眯着眼睛，像是在打盹。

林晚棠扶着父亲走出住院部。母亲走在前面，手里提着行李。父亲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像在走一段很长的路。

“爸，你累不累？”

“不累。”

“你走得太慢了。”

“刚出院，走不快。”

她笑了。然后放慢脚步，陪着他慢慢走。走到医院门口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父亲上车的时候，动作很慢，一只手扶着车门，一只手撑着座椅，一点一点地挪进去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他真的老了。不是头发白了，不是皱纹深了，是动作慢了。那种慢，不是故意的，是真的做不到了。她的眼眶热了。

“爸，我来帮你。”

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
她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挪进去。她没有帮他。她知道他不需要。他需要的是自己能做到。这是他的倔强，也是她的。车开了。父亲坐在后排，靠着座椅，闭着眼睛。母亲坐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林晚棠坐在前面，看着后视镜里的他们。母亲看着父亲，父亲闭着眼睛，但他们握着手。

她笑了。然后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后视镜里的照片。母亲的手，父亲的手，握在一起。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。

车停在家门口。林晚棠扶着父亲下车，走进家门。客厅还是老样子——画板在窗边，颜料摆了一桌，画笔排成一排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画板上，照在颜料上，照在那盆绿萝上。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，像涂了一层油。

“妈，你照顾好爸。我回学校了。”

“吃了饭再走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下午有课。”

母亲从厨房拿了一个饭盒，装了一些菜，塞到她手里。“路上吃。”

她接过来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坐在沙发上，母亲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水杯。他们看着她。

“爸，妈，我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母亲说。

“注意安全。”父亲说。

她笑了。然后转身，走进阳光里。三月的最后一天，阳光很好，照在老街上，照在银杏树上。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，枝干伸向天空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但仔细看，枝头己经有了一些很小很小的、嫩绿色的芽。那些芽很小，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，但它们在那里。在冬天的尾巴上，悄悄地冒出头来。她看着那些芽，笑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9章 出院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