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烟火

一

西月过了一大半，梧桐树的叶子己经从嫩绿长成了翠绿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父亲出院快一个月了，烟也戒了快一个月。林晚棠每天都会给母亲发消息——“今天爸抽了吗？”母亲每天的回复都一样——“没有。”她看着那个“没有”，心里暖暖的。父亲做到了。不是一天，不是两天，是快一个月。那个说“嗯”的时候从来没做到过的人，这次真的做到了。

周末，林晚棠回了家。她想亲眼看看父亲，看看他瘦了没有，气色好不好，是不是真的没抽。到家的时候，父亲正在厨房做饭。她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，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。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，但很稳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

他转过头来，点了点头。“饭快好了。”

她走进厨房，站在他旁边。“爸，你瘦了。”

“嗯。医生让少吃油腻的。”

“那你还在做红烧肉？”

“给你做的。我不吃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眼眶热了。他给自己做红烧肉，自己不吃。只看着她吃。

“爸，你不用给我做。我可以吃食堂的。”

“食堂的不好吃。”

她笑了。“你吃过食堂的？”

“没有。但肯定没我做的好吃。”

她笑出了声。父亲也会开玩笑了。以前的他从来不说这种话，只会说“嗯”或者“省着点花”。现在他会说“食堂的不好吃”，会说“肯定没我做的好吃”。他变了。很慢，但真的在变。

“爸，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。你去看你妈。她在画画。”

她走出厨房，走到客厅门口。母亲坐在窗边，面前支着画板，手里拿着画笔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上沾了几块颜料。她在画一幅很大的画，画布上是一个男人，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是父亲。但不是之前那张，是新的。这张更大，更仔细。她画了他的每一根白发，每一条皱纹，每一个细节。

“妈，你画了多久了？”

“半个月。”母亲说，“每天画一点。想在他完全老之前，把他画下来。”

林晚棠站在画板旁边，看着那幅画。画里的父亲，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他的头发花白，背微微佝偻着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。不好看，但很真。但和之前那张不一样的是，这张画里有一道光。很小的，很暗的，但确确实实在那里。照在他的头发上，照在他的皱纹上，照在他的手上。

“妈，你画出他的光了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嗯。画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画出来的？”

“你爸戒烟第三天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没抽烟，也没看手机，就那么坐着。我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看到了那道光。很小的，很暗的，但它在。”

林晚棠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她看到了。那道光。父亲的光。

二

中午，父亲把饭菜端上桌。红烧肉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没有糖醋排骨——医生说排骨太油，少吃。

“爸，你今天没做糖醋排骨？”

“医生说少吃。等你妈不在的时候给你做。”

母亲瞪了他一眼。“我听到了。”

父亲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耳朵红了。林晚棠笑了。他们坐下来吃饭。母亲坐一边，父亲坐一边，林晚棠坐中间。

“爸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走快了会喘。”

“那你就走慢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妈说你没抽烟。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我不信。你把嘴张开我闻闻。”

父亲张开嘴。她凑过去闻了闻——没有烟味，只有红烧肉的味道。她笑了。“嗯，真的没抽。”

父亲合上嘴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“我说了能做到”的骄傲。

“爸，你真厉害。”

他低下头，扒了一口饭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林晚棠看着他的耳朵，笑了。父亲还是会红耳朵。以前她觉得那是害羞，现在她知道，那是他不知道怎么接受夸奖。他不会说“谢谢”，不会说“没什么”，只会红耳朵。那是他的方式。

吃完饭，林晚棠洗碗。母亲站在旁边擦桌子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和以前一样的画面，但不一样的是，电视没有开。客厅里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，是暖的。

“妈，你那张画，什么时候画完？”

“快了。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的名字。”母亲说，“我想在画上写他的名字。但不知道该写‘林正渊’，还是写‘老林’，还是写‘爸爸’。”

林晚棠想了想。“写‘老林’吧。那是你叫他的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好。写‘老林’。”

她洗完碗，擦干手，走到客厅，坐在母亲旁边。母亲拿起画笔，在那幅画的右下角，写了两个字——“老林”。很小，但很清楚。林晚棠看着那两个字，笑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0章 烟火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