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7楼] 第27章 旧照片

一

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林晚棠在宿舍整理东西。马上就要放寒假了，她想把一些不用的书和画具带回家。翻到箱子最底层的时候，她的手碰到了一本硬壳的东西。拿出来一看，是母亲的旧画册。就是那本她带到学校、后来又带回家、最后又带回学校的画册。她忘了什么时候把它塞进箱子的。

她坐在床边，翻开第一页。那个扎着马尾、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。十八岁的沈若棠。她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一页一页地翻。素描、速写、色彩练习，从生涩到熟练，从模仿到创造。翻到中间的时候，她停下来了。

那张父亲的侧脸。线条硬朗，轮廓分明，嘴唇紧抿，眼神深邃而温暖。她看着那张画，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我想画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。”母亲说了很久了，但一首没有画。她问过母亲为什么，母亲说：“不敢。怕画不出来。”她看着那张旧画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妈，你画册在我这里。我看到了那张画。我爸的侧脸。”

母亲过了一会儿才回。“那张画得好。现在画不出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现在看他的脸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觉得他好看，现在觉得他老了。画不出来那种感觉。”

林晚棠看着这行字，想了很久。然后她回了一条——“妈，你试试。不是为了画他好看，是为了记住他现在的样子。”

母亲没有回。林晚棠等了一会儿，还是没有。她把画册放回箱子里，拿起手机，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我想让我妈画我爸现在的样子。她不敢。”
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
“因为觉得他老了，不好看了。”

“好看不好看，不是画的原因。”他说，“是看的原因。你妈看他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林晚棠看着这行字，忽然明白了。母亲不是画不出父亲现在的样子，是不敢看他现在的样子。她怕看到他的老，他的白发，他的皱纹。她怕看到那个她曾经觉得“很好看”的人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、老了的、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男人。

她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她想起父亲坐在教室后面等母亲的样子，头歪在一边，嘴巴微微张着，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。那个样子不好看，但她想记住。因为那是父亲在等母亲的样子。那是爱。不好看，但是爱。

二

寒假开始了。林晚棠回到家的时候，母亲正在客厅画画。画的是窗台上的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，阳光照在上面，像涂了一层油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
母亲转过头来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饭快好了。”

林晚棠放下行李，走到画板旁边，看着那盆绿萝。“画得真好。叶子像真的。”

“还差一点。”母亲说，“光不对。今天的阳光和昨天的不一样，我画不出来。”

“那就明天画。光会来的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越来越像周老师了。”

林晚棠愣了一下。“哪里像？”

“说话的方式。慢慢说，但每一句都说到点上。”

林晚棠笑了。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画册，放在桌上。

“妈，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画一张爸现在的样子吧。”

母亲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我不是说了吗，画不出来。”

“你试过吗？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母亲看着窗外，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画他。他年轻的时候，我一眼就能画出他的轮廓。现在不行了。他的脸变了，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”

林晚棠走过去，站在母亲旁边。“妈，你不需要画他的好看。你只需要画他。他现在的样子。他老了，有白发了，有皱纹了，坐在沙发上打瞌睡，嘴巴微微张着。那就是他。那就是你每天看到的人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你画他，不是为了画一张好看的画。是为了记住他。记住他现在的样子。因为以后，他还会老。还会变。你现在不画，以后就画不出来了。”
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晚棠。

“好。我试试。”

三

第二天下午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，头发花白，鬓角全白了，像落了一层霜。他的背微微佝偻着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。

母亲坐在画板前，手里拿着画笔，看着父亲。她看了很久，没有动笔。

“妈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7章 旧照片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