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24章 期末作业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24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七月的校园,像一个被晒蔫了的果子。
梧桐树的叶子卷起来,露出灰白色的背面。蝉在树上叫,一声接一声,像在喊“热死了热死了”。美术楼里没有空调,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,在头顶上吱呀吱呀地转,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,又从右边吹到左边。
林晚棠坐在画室里,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布。这是期末作业——自由创作,题材不限,技法不限,尺寸不限。唯一的要求是:“画你心里最想画的。”
她己经在画布前坐了一个小时了。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,画布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画不出来?”陆时晏坐在她旁边,也在对着一张空白的画布发呆。
“嗯。你呢?”
“我也画不出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周老师说的,光会来找你。”
周老师。周鸣鹤己经走了一个月了。画室还是那间画室,藤椅还是那把藤椅,搪瓷茶杯还在桌上,“先进工作者”几个字的红漆又掉了一些,露出下面的铁灰色。但人不在了。林晚棠每次走进画室,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那把藤椅,总觉得他还坐在那里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。但椅子是空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画笔。
她想起周鸣鹤说过的话——“画你心里最想画的。”她心里最想画的是什么?是光。是那些很小、很暗、但还在烧的光。她拿起铅笔,在画布上打稿。不是光,是一个人。一个老人,穿着灰色的棉麻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她的笔很快,线条很流畅,像是那幅画己经在心里画了一百遍。她画他的轮廓——瘦削的,但很首。她画他的手——干枯的,但很有力。她画他的眼睛——很小的,但很亮。
画了很久,画到吊扇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,画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橘红色。画完之后,她退后两步,看着那幅画。像,但不像。她画出了他的形,但没有画出他的光。那道很小的、很暗的、但永远不会灭的光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陆时晏站在她旁边,“这是你画得最好的一张。”
“没有光。”她说,“我画出了他,但没有画出他的光。”
陆时晏看着那幅画,看了一会儿。“光不在画里,”他说,“光在你心里。你画出来了,只是你看不到。”
她看着他,不明白。
“你画他的时候,”他说,“你心里有光。那道光就在画里。你看不到,但别人能看到。”
她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她看到了他的皱纹,他的白发,他的手指。她没有看到光。但她看到了别的——她看到他看着她的样子,那种“我看到了你”的样子。她看到他坐在藤椅上,等学生来画室的样子。她看到他站在画架前,一笔一笔地画那棵银杏树的样子。她看到了他。这就够了。
二
期末作业交上去的那天,林知夏把林晚棠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林晚棠,”林知夏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她的画,“你这幅画,我们几个老师看了,都觉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林老师。”
“但我们有一个问题。”林知夏看着她,“你画的是周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学校要办一个周老师的纪念展吗?”
林晚棠愣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十月份,他的学生和同事会办一个画展,纪念他。”林知夏说,“我们想把你这幅画放进去。你愿意吗?”
林晚棠愣住了。她的画,放进周鸣鹤的纪念展?和那些他最好的学生的画放在一起?和那些画了一辈子的画家的画放在一起?
“我……我的画不够好吧?”
“我们觉得够。”林知夏说,“周老师也会觉得够。”
林晚棠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有铅笔灰,指甲缝里有群青色。这双手画了很多东西,画过没有脸的女孩,画过母亲的光,画过父亲的背影,画过周鸣鹤。现在,这双手画的画,要放进他的纪念展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。
林知夏笑了。“好。那你暑假回去再画一张。这张我们留下。”
“再画一张?”
“嗯。纪念展需要两张。一张我们留,一张你带回去。你妈应该也想看。”
林晚棠走出办公室,站在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灯光昏黄,墙上挂满了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。她看着那些画,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美术楼的那天——她站在楼梯拐角,看那幅印刷品,画的是一个老人在画室里画画。那个老人,就是周鸣鹤。
她拿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妈,我的画要进周老师的纪念展了。”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4章 期末作业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