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3楼] 第23章 告别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707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周鸣鹤去世的消息,林晚棠没有告诉母亲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。她怕母亲哭,怕母亲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下去,怕她刚拿起的画笔又放下。她想着,等过几天,等自己准备好了,再慢慢告诉她。但母亲还是知道了。
周六早上,林晚棠还在睡觉,手机就响了。是母亲。她接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母亲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,像一堵倒塌的墙。
“晚棠,周老师走了?”
林晚棠愣住了。“妈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姜糖告诉我的。她早上给我发消息,说周老师走了。她以为我知道。”
林晚棠闭上眼睛。姜糖。她忘了姜糖加了母亲的微信,忘了她们每天聊天,忘了这个世界上最藏不住的就是秘密。
“妈——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母亲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生气,是那种拼命忍着不哭的、压得很低很低的声音。
“我怕你难过。”
“怕我难过?”母亲的声音突然高了,“他是我老师!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老师!你怕我难过就不告诉我?”
“妈,对不起——”
电话挂了。
林晚棠攥着手机,坐在床上,浑身发冷。她从来没有听过母亲那样说话——不是吵架的那种高,是心碎了的那种高。她赶紧回拨过去,没人接。又拨,还是没人接。她给姜糖发消息:“我妈知道了。她不接电话。”
姜糖秒回了一个哭脸: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!我以为她知道的!我该死!”
“不怪你。是我没说。”
她下床,换衣服,背上包。姜糖从上铺探出头来:“你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她跑出宿舍,跑出校园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去火车站的路上,她一首给母亲打电话,一首没人接。她给父亲打电话,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爸,妈在家吗?”
“在。她在房间里,不出来。”
“她哭了吗?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哭了。一首在哭。”
“爸,你陪着她。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。六月的城市是绿色的,梧桐树、槐树、杨树,所有的树都在疯长,叶子挤在一起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但她看不到那些绿了。她只看到母亲的脸——那张好不容易亮起来的、有了光的、会笑着说“我要画下来”的脸。
两个小时的车程,她一分一秒地数着过。火车到站了,她跑出车站,打了辆车。到家的时候,己经是中午了。她站在家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敲门。
门开了。是父亲。他穿着一件旧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看到林晚棠,点了点头,侧身让她进来。
“在房间里。”他说。
林晚棠走到主卧门口,门关着。她敲了敲门。“妈,是我。”
没有声音。她又敲了敲。“妈,我进来了。”
她推开门。
母亲坐在床上,背靠着床头,手里抱着那本旧画册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肿肿的,鼻尖也是红的。她没有哭,但她的脸像一片被暴风雨洗过的田野——湿的,乱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妈。”林晚棠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母亲没有看她。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画册。画册翻到了那一页——周鸣鹤给她改过的第一幅画,那个扎着马尾、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。
“他走了。”母亲说,声音很平,平到像一潭死水。“他走了,我还没给他看我画的麦田。那张他说有希望的麦田。他还没看到。”
“他看到了。”林晚棠说,“他给你发了消息。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绿色。”
“那是文字。不是画。”母亲抬起头,看着她,“他应该看到画。不是听我说,不是看照片,是站在画前面,亲眼看到。”
林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母亲的手。母亲的手很凉,在微微发抖。
“妈,他看到了。他在心里看到了。”
母亲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一颗一颗的,砸在画册上,砸在那个十八岁的、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的脸上。
“晚棠,”她说,“我还没跟他说谢谢。谢谢他教我画画,谢谢他等我回来,谢谢他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谢谢他看到了我的光。”
林晚棠抱住母亲。母亲的身体在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叶子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抖,抖得很厉害。
“妈,他知道的。他都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跟我说过。他说,‘你妈的光回来了。我很高兴。’”
母亲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他真的说了?”
“真的。他在消息里说的。他说,‘你妈的光回来了。我很高兴。’”
母亲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很轻,嘴角往左边歪——和林晚棠一模一样的弧度。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3章 告别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