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2楼] 第22章 最后的课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02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六月的第二个周三,周鸣鹤回到了画室。
不是林知夏通知的,是迟薇。早上七点,林晚棠还在睡觉,手机就震了。迟薇的消息只有六个字——“周老师回来了。来。”
她翻身下床,洗漱换衣服,全程没有吵醒任何人。走出宿舍楼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六月的清晨还不算热,风里有栀子花的甜香和露水的凉意。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校园,跑上美术楼西楼。
画室的门开着。
周鸣鹤坐在藤椅上,穿着那件灰色的棉麻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他又瘦了,比上周更瘦。衬衫领口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——很小的,很亮的,像星星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声音比上周更轻了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嗯。”她走进去,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,“周老师,你怎么不在家休息?”
“在家待不住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想来看看你们画画。”
画室里陆续来了其他人。迟薇、陆时晏、还有几个研究生。没有人说话,每个人都安静地坐下,拿起画笔。画室里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周鸣鹤坐在藤椅上,看着他们画。他没有指导,没有点评,只是看。看这个人的线条,看那个人的构图,看每个人笔下的光。他看得很认真,像要把每一幅画都记在脑子里。
林晚棠画的是窗外的阳光。六月的阳光很烈,照在梧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她画那片绿,画了很久,画到手指酸了,画到眼睛疼了。画完之后,她抬起头,看到周鸣鹤在看她。
“画得好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好?”
“你画出了热。”他说,“六月的阳光是有温度的。你画出来了。”
她看着那幅画,忽然觉得,她画的不是叶子,是阳光落在叶子上的样子。是光。她又画出了光。
画室里很安静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画自己的画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看周鸣鹤。但每个人都知道,他在看他们。他在记住他们。
中午,周鸣鹤站起来。“我该走了。累了。”
所有人都放下画笔,站起来。
“周老师——”迟薇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别送。”他说,“你们继续画。”
他拿起那本泛黄的书,那个搪瓷茶杯,慢慢地走出画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
他看了一遍画室里的每一个人。迟薇,陆时晏,林晚棠,还有那些研究生。他看得很慢,每一眼都很重。
“好好画。”他说。然后转身,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慢,很轻,像落叶被风吹过地面。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林晚棠站在画室里,攥着画笔,指节发白。她没有追出去。她知道他不想被送,不想被看到离开的背影。这是他的方式——来了,看了,走了。不回头。
她坐下来,拿起画笔,继续画。画窗外的阳光,画梧桐树的叶子,画那道看不见但一首在的光。
二
下午,林晚棠收到了一条微信。是周鸣鹤发的。她很少收到他的消息,他不用智能手机,只用一部老年机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但这条消息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,很长,像一封信。
“林晚棠:这是我女儿的手机。我用不惯,但她教会了我打字。我打了一个小时,就打了这些字。你慢慢看。
我今天去画室,是想看你们最后一眼。不是最后一次,是‘最后’一次。我的病不太好,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。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看不到你们长大。
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。不是因为你画得好,是因为你看到了光。你看到了你妈的光,你爸的光,苏晚的光,陆时晏的光。你看到了那些很小很暗但还在烧的光。这是最难的。很多人画了一辈子,都看不到。
你要继续画。画那些光。画到你老了,画到你画不动了,画到你也成了别人的光。
你妈来看我的时候,给我看了她画的麦田。那片绿色,她终于画出来了。她问我,有没有情绪。我说有。她说是什么情绪。我说是希望。很小的、很淡的、但确确实实在那里的希望。她哭了。她说,周老师,你看到了。我说,我看到了。
我也看到了你的光。从第一天起就看到了。你坐在阶梯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,扎着低马尾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但你的眼睛里有一道光,很小,很暗,但它在烧。我知道你会成为很好的画家。不是因为你画得好,是因为你在看。你在看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2章 最后的课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