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0楼] 第20章 光临

一

五月第二个周三，林晚棠接到了迟薇的电话。

“晚棠，周老师让你来一下画室。现在。”

她的心跳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
她放下画笔，跑出宿舍，跑过校园，跑上美术楼西楼。画室的门开着，她站在门口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周鸣鹤坐在藤椅上，面前放着一幅画。不是他平时画的那种风景，是一幅肖像。画的是一个女人，西十岁左右，瘦削的，安静的，坐在窗边画画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

是母亲。

林晚棠走进去，站在那幅画前面，看了很久。画里的母亲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。不是因为画得像，是因为周鸣鹤画出了那道光——那道很小的、很暖的、像快灭了的烛火。和母亲说的父亲的那道光一样。

“周老师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
“上周。”周鸣鹤说，“你妈来看我的时候。她坐在窗边，跟我说她最近在画什么。我听着听着，就拿起了画笔。”

“她来看你了？”

“嗯。每个周三都来。给我带自己做的饭，跟我说画了什么，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。她说你爸开始学做菜了，红烧肉做得比她还好吃。”

林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周老师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告诉你什么？告诉你她来看我了？告诉你她重新开始了？告诉你她眼里的光回来了？”周鸣鹤看着她，“这些你都知道。”

“但你生病了。你应该休息。”

“我在休息。”他说，“画画就是休息。你不知道吗？”

她站在那里，说不出话。

“林晚棠，”周鸣鹤说，“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的病，不太好。”

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
“医生说，化疗的效果没有预期的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。“可能还需要继续治疗，也可能……就这样了。”

“周老师——”
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
她咬着嘴唇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我叫你来，不是跟你说这个。”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递给她。“这个给你。”

她接过来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叠速写纸，每一张都画着同一个人——她。她在画室里画画的样子，在教室里听课的样子，在食堂里吃饭的样子，在湖边散步的样子。每一张都很小，很快，像是不经意间画下来的。但每一张都画得很准，准到能看出她那一刻的心情。
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
“这学期。上课的时候，下课的时候，你在画室的时候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你画画的时候太专注了，什么都看不到。”

她翻到最后一张。那张画的是她站在画板前，手里拿着画笔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和母亲的那张一样。

“这是你最好的样子。”周鸣鹤说，“记住这个瞬间。以后不管遇到什么，都不要忘记。”

她抱着那叠画，哭了出来。不是无声的哭，是出声的、颤抖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哭。她蹲在地上，把画抱在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周鸣鹤没有走过来，没有安慰她，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他只是坐在藤椅上，安静地看着她。等她哭够了，递给她一包纸巾。

“擦擦。”他说。

她擦了脸，站起来。

“周老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能教我多久？”

周鸣鹤看着她，目光很温柔。

“多久都行。”他说，“我不在画室的时候，也在你心里。你画画的时候，我就在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很小的、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眼睛。那道光还在。很小，但很亮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二

从画室出来，林晚棠没有回宿舍。她走到湖边，坐在长椅上，看着湖水。

五月的湖面波光粼粼，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。柳絮己经不飘了，湖边的鸢尾花开了，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周老师的病不太好。”

他没有回消息。五分钟后，他出现在湖边，坐在她旁边。

他们谁都没有说话。只是坐着，看着湖水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鸢尾花的香气和湖水的腥味。

“林晚棠。”他终于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吗，周老师第一次看到你的画，就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‘这个孩子，会成为很好的画家。’我问为什么。他说，‘因为她知道痛是什么感觉。画画的人，不知道痛，就画不出光。’”

她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他还说，”陆时晏的声音很轻，“‘你帮我看着她。不要让她一个人扛。’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0章 光临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