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9楼] 第19章 父亲

一

五月的第一个周末，林晚棠回家了。

不是母亲叫她回的，是父亲。周西晚上，她收到父亲发来的一条消息——“这周末回来吗？”五个字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标点符号以外的任何多余的东西。但林晚棠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。父亲从来不问她回不回来。从来不。

她回了一个字——“回。”

周六早上，她坐上了回家的火车。窗外的田野己经变成了深绿色，油菜花谢了，结出了细长的豆荚。麦田在风中起伏，像一片绿色的海。她靠着车窗，看着那些颜色，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我想画很多很多东西。”她拿出手机，拍了几张照片，发给母亲。

“妈，你看窗外的麦田。像不像你画的那片绿色？”

母亲回了一条语音。她点开听，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点兴奋：“比我画的好看多了。我要记下来，回去画。”

她笑了。母亲现在看到什么都会说“我要画下来”。看到窗台上的阳光，看到楼下花园里的月季，看到电视里的一片海。她的眼睛变亮了，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。

火车到站了。她走出车站，打了辆车回家。站在家门口的时候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敲门。

门开了。是父亲。
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，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，鬓角全白了，像落了一层霜。他看到林晚棠，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她进来。

“你妈在画画。”他说。

林晚棠走进客厅。母亲坐在窗边，面前支着画板，手里拿着画笔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上沾了几块颜料，头发随便扎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
“妈。”林晚棠说。

母亲转过头来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快来帮我看看，这片绿色怎么调都不对。”

林晚棠走过去，站在画板旁边。画的是窗外的麦田——就是她刚才拍照片发给母亲的那片。麦田的颜色很复杂，不是单纯的绿，是黄绿、翠绿、深绿、还有一点点灰蓝混在里面。

“加一点土黄，”她说，“再加一点点群青。”

母亲试了一下，调出来的颜色果然更像了。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对了！就是这个颜色！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，看着她眼里的光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这个画面她等了很久。母亲坐在窗边画画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在笑。

“妈，你画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母亲歪着头看自己的画，“我觉得还不够。周老师说了，颜色要有情绪。我这片麦田，没有情绪。”

“有什么情绪？”

“不知道。就是看着它的时候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但我画不出来。”

“那就慢慢画。”林晚棠说，“不急。”

母亲点了点头，继续画。林晚棠坐在旁边，看着她一笔一笔地涂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画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
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没有说话。但他没有开电视。以前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，把声音开得很大，用新闻联播填满所有的沉默。但今天，电视是关着的。

林晚棠注意到，他时不时会抬起头，看一眼窗边的母亲。不是看，是“观”——那种周鸣鹤教的、安静的、看到心里去的观。他看着母亲画画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她手里的画笔，看着阳光照在她头发上的样子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手机。但他没有打开电视。

二

下午，林晚棠去了母亲的画室——就是客厅。

母亲给她看最近画的作品。除了麦田，还有窗台上的绿萝、楼下的月季、厨房里的蒜头——蒜头发芽了，绿色的嫩芽从白色的蒜瓣里钻出来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个小小的问号。还有一张画的是父亲。

林晚棠愣住了。

画纸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。不是现在的父亲，是年轻时候的父亲。线条硬朗，轮廓分明，鼻梁高挺，嘴唇紧抿，眼神深邃而温暖。和她画册里那张一模一样——不，不一样。这张更软，更暖，像有一层光罩在上面。

“妈，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
“上周。”母亲说，“你不是说让我画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吗？我试了试。”

“画得真好。”

“画了好几天。画了撕，撕了画。总觉得不像。”她看着那张画，表情很复杂，“后来我不画他的脸了，我画他的光。他年轻时候，身上有一种光。不是真的光，是……一种感觉。看到他，就觉得世界是亮的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9章 父亲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