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楼] 第2章 衣柜里的女孩

一

深夜两点十七分，林晚棠又醒了。

这是她连续第七天在这个时间醒来。不需要闹钟，不需要任何外界刺激，身体像被装了一个定时开关，每天准时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把她从睡梦中拽出来。

她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把裂缝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蛇，蜿蜒着爬向墙角。

失眠是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开始的。

准确地说，是从那天晚上听到母亲那句“要不是因为她”之后。那句话像一颗种子，被风吹进了她脑子里的某个缝隙，然后在每个夜晚生根发芽，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，把所有的睡意都绞杀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墙上贴着一幅她高二时画的素描，画的是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抱住膝盖，脸埋在膝盖里。画的名字叫《躲》，老师给了九十二分，评语写的是“构图大胆，情绪”。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画一个躲起来的女孩，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女孩躲藏的地方是一个衣柜。

因为那个衣柜她画了整整三天，每一道木纹、每一个合页都画得一丝不苟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，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道划痕。

七岁那年，父母最后一次大吵之后，她第一次躲进了衣柜。

那天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——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被刀刻在骨头上。不是因为记性好，是因为那天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她反复回忆了无数遍，回忆到记忆本身都变了形，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照片，折痕永远在那里。

那是冬天，十二月，她记得自己穿着外婆织的红色毛衣，袖子太长，得卷两圈才能露出手指。客厅里很冷，暖气片坏了好几天，父亲说周末找人修，但周末过了，下个周末也过了，暖气片还是坏的。

吵架的原因她己经不记得了。或者说，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原因。在她们家，吵架不需要原因，就像呼吸不需要理由。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导火索——一碗太咸的汤，一双没放好的鞋，一个电视节目，甚至只是一个人走进房间时另一个人皱了一下眉头。

那天吵得很凶。

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，用的是外婆送的那盒十二色彩色铅笔。她画了一朵花，花瓣是红色的，叶子是绿色的，天空是蓝色的。很普通的画，七岁的孩子都会画的那种。但她画得很认真，每一笔都小心翼翼，好像那朵花是真的会开一样。

然后杯子碎了。

她不知道是谁摔的，只听到一声脆响，然后是水溅到地上的声音，然后是母亲的尖叫和父亲的怒吼。她抬起头，看到母亲站在茶几旁边，手在发抖，地上是一个碎成几瓣的瓷杯和一滩水。父亲的脸上有一道红印，不知道是被杯子砸的还是被水烫的。

“你疯了？”父亲吼道。

“我疯了？你才疯了！你全家都疯了！”母亲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。

她放下彩色铅笔，慢慢站起来。她想说什么，想说“不要吵了”，想说“我害怕”，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。因为在她开口之前，母亲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，眼睛红红的，嘴唇在抖。

“看什么看？都是因为你！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要不是你，我早就不在这个家了！”母亲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进了卧室，门摔得整面墙都在抖。

父亲站在原地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她记了十一年——冷的，空的，像在看一件家具，而不是一个人。然后他也走了，拿起外套出了门，门摔得比母亲还响。

她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，周围是碎掉的杯子、散落的彩色铅笔、和那朵还没画完的花。

她没有哭。

她蹲下来，把彩色铅笔一根一根捡起来，装回盒子里。那支天蓝色的笔芯断了，她把断掉的那截也捡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然后她环顾西周，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。

她选了衣柜。

二

衣柜在主卧里。

她推开主卧的门，母亲不在，浴室的门关着，里面有水声。她绕过那张大床，拉开衣柜的门，钻了进去。

衣柜很大，是父亲结婚时打的，实木的，有樟木的香味。里面挂满了衣服——母亲的大衣、父亲的西装、还有几件她不认识的外套。她缩在最里面，把一件军大衣拽下来盖在身上，然后拉上衣柜的门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2章 衣柜里的女孩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