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楼] 第1章 录取通知书

一

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一记耳光。

林晚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一封牛皮纸信封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信封上“录取通知书”五个字在阳光下烫金般发亮，她却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想躲。

她考上了。省城美院，美术学专业。

这是她十二年来画秃了不知道多少支画笔换来的结果，是她从那个缩在衣柜里画画的七岁女孩一路走到今天的所有证据。可是此刻，这封通知书在她手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

隔壁房间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，不是那种正常的收拾碗筷，而是带着力道的、每一声都像在发泄什么的摔打。

“你摔什么摔？我欠你的？”母亲沈若棠的声音尖锐地穿透薄薄的墙壁。

“我摔什么了？你自己手滑怪谁？”父亲林正渊的声音低沉，却像砂纸磨过桌面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耐烦。

林晚棠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又是这样。

七月的第二个周六，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天，她的父母正在厨房里因为一叠碗、或者因为天气太热、或者因为彼此的存在本身——吵得不可开交。

她己经很熟悉这种声音了。熟悉到能在脑海里画出声音的轨迹：母亲的声音会先升高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然后突然断裂成呜咽或者沉默；父亲的声音则始终在同一个频率上，不高不低，不冷不热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，把所有情绪都反弹回去。

她低头看着通知书上的字。

“林晚棠同学：经审核，你己被我校美术学专业录取。请于九月一日前到校报到。”

短短两行字，她看了无数遍，看到每一个笔画都变得陌生。

美术学专业。

她想起七岁那年，外婆从乡下带来的那盒彩色铅笔。十二色的，笔杆上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，其中那支天蓝色的笔芯断了一截，但她用它画了第一幅画——一个房子，房子里有三个人，手拉着手。

那时候她以为，画出来就能成真。

隔壁突然安静下来。安静比争吵更让人不安。林晚棠竖起耳朵，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，然后是父亲皮鞋踩过地板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大门被拉开又摔上，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。

他走了。
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，哗哗的，像是在冲洗什么。林晚棠知道母亲在洗碗，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每一个碗都刷得干干净净，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争吵也一并冲走。

她把通知书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。她想起自己曾经在那样的空白处画过很多东西——画窗外的树，画外婆家的猫，画母亲年轻时的一张照片。可是她己经很久没有在家里画画了。不是因为不想，而是因为每一次铺开画纸，母亲都会站在门口看很久，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是羡慕？是怨恨？还是某种被时间碾碎的遗憾？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种眼神让她不舒服，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客厅的挂钟敲了六下。六点了，天色还是亮的，夕阳从阳台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，正好落在她的脚尖上。

她站起来，把通知书塞进书包里，走进了厨房。

二

沈若棠站在水槽前，背对着她。

西十岁的女人，腰身依然纤细，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，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。从背后看，她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母亲，倒像那些画册里的仕女——安静的、隐忍的、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笔触背后的那种女人。

但她一开口，就不是了。

“通知书收到了？”沈若棠没有回头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嗯。”林晚棠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。

“什么专业？”

“美术学。”

水龙头关掉了。厨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。沈若棠转过身，手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，她看了一眼女儿，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书包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笑又像撇嘴。

“学这个能挣什么钱。”
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甚至不是带着关心的陈述句，而是一个己经盖棺定论的判决。林晚棠听着这句话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——不疼，但是酸，像一颗没熟透的李子被咬了一口。

“我有奖学金。”她说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章 录取通知书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