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裂缝与光

一

西月最后一个周末，林晚棠接到了苏晚的电话。

苏晚很少主动打电话。她们住同一个宿舍，每天见面，有事当面说就够了。但那天下午，林晚棠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上显示“苏晚”两个字。

她接了。

“晚棠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奇怪。不是哭，不是喊，是一种很平的、像被压扁了的声音。“你能出来吗？我在学校后面的湖边。”

林晚棠没有问为什么。她穿上鞋就跑出去了。

湖边离宿舍楼不远，走路十分钟。西月的湖边柳絮飞舞，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飘荡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苏晚坐在湖边的长椅上，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湖水。

林晚棠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。

苏晚没有转头看她。她只是看着湖水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

“我妈今天打电话来了。她说她要再婚了。”

林晚棠没有说话。

“她说那个人对她很好。她说她终于找到了对她好的人。”苏晚的声音还是那样，平平的，像在念一份通知。“我说好。她说你不生气吗？我说不生气。她说你以后要叫那个人叔叔。我说好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挂了电话之后，我吐了。不是恶心，是……不知道是什么。就是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，翻到嗓子眼，堵在那里，上不来下不去。”

林晚棠伸出手，握住了苏晚的手。苏晚的手很凉，在微微发抖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苏晚说，“我一首觉得他们会和好。就算我妈搬走了，就算她把东西都拿走了，我还是觉得她会回来。我爸也在等。他没说，但我知道。他每天把她留在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熨一遍，再挂回去。他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现在她不会回来了。她要嫁给别人了。我爸还在家熨她的衣服。他不知道。”

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一颗一颗的，是一串一串的，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她没有出声，只是哭，安静地、无声地、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。

林晚棠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握着苏晚的手，安静地陪着。这是她从周鸣鹤那里学到的——有些人不用说话，只是在旁边，就是最大的安慰。

苏晚哭了很久。哭到湖面上的柳絮都飘远了，哭到天开始暗了，哭到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
“我没事了。”她终于说，声音哑哑的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不想回去。我爸一个人在家。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。”

“那就不回去。”林晚棠说，“等你准备好了再回去。”

苏晚转过头看着她。眼睛红红的，鼻尖红红的，睫毛膏花了，在脸上晕开两团灰色的影子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是一种更硬的、更亮的东西。

“晚棠，”她说，“你爸妈和好了吗？”

林晚棠想了想。“不算和好。但他们开始说话了。我爸送我妈去上绘画课，在教室后面等她。不说话，但等。”

“你觉得他们会和好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晚棠说，“但他们在试。”
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知道我爸会不会试。他连我妈要再婚了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告诉他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那就等。等你想好了再告诉他。”林晚棠说，“有些事急不来。就像画画，一笔一笔来。就像我妈重新开始画画，用了二十二年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，像一朵刚开的花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
“周老师教的。”

“他教你画画，还教你说话？”

“他教我‘观’。”林晚棠说，“观到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
苏晚没有听懂，但她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但很真。

二

晚上，林晚棠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

湖边的柳絮还在飘，在路灯下闪着银白色的光，像一群很小的、迷路的星星。她拿出手机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
“妈，苏晚的妈妈要再婚了。她很难过。”

母亲很快回了——“父母离婚，最难的是孩子。你要多陪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爸今天又送我了。他在教室后面等的时候，我画了他一张速写。”

林晚棠愣了一下。“你画他了？”

“嗯。他睡着了，头歪在一边，嘴巴微微张着。我偷偷画的。”

“画得怎么样？”

“不像他。太老了。我画的时候才发现，他真的老了。”

林晚棠看着这条消息，站在路灯下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父亲年轻时候的侧脸——母亲画过的那张，线条硬朗，轮廓分明，眼神深邃而温暖。那是母亲眼里曾经“很好看”的人。

现在，那个人老了。头发白了，背佝偻了，坐在教室后面的塑料椅子上打瞌睡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像一个很累很累的孩子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8章 裂缝与光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