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楼] 第12章 旧画与新芽
楼主:君星河的顾南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30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镜中生》一
周二清晨,林晚棠抱着母亲的画册,站在美术楼西楼的走廊里。
走廊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。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,像钢琴的琴键。她踩在上面,一步一步,觉得自己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歌。
周鸣鹤画室的门开着。
她站在门口,看到他坐在藤椅上,面前摊着一本画册——不是她的那本,是另一本,更厚,更旧,封面己经脱落了一半。他戴着老花镜,低着头,一页一页地翻着,动作很慢,像在翻阅一段很长的岁月。
她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走进去,站在他面前。他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看了她一眼。
“带了?”
她把画册递过去。周鸣鹤接过来,没有马上打开。他把画册放在膝盖上,用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摸着封面,像在触摸一个沉睡的人。
“这本画册,”他说,“是我看着她画的。”
林晚棠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那年她大一,第一次来上我的课,坐在最后一排,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她交上来的第一份作业,画的是自己的手。画得很好,线条有力,造型准确,但我跟她说——‘你画的是手,不是你的手。’”
他翻开画册,找到第一页。那个扎着马尾、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。
“她回去之后,画了这张。”他的手指在那张画上轻轻划过,“她跟我说,‘周老师,这是我的手画的。这是我的眼睛看到的。这是我的心里想的。’”
林晚棠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画,看着母亲年轻时的脸,看着那些铅笔线条里藏着的、只有周鸣鹤才能看到的东西。
“她那时候,”周鸣鹤说,“眼里有光。很亮,很纯粹,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星。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,但她不一样。她的天赋不是老天赏的,是她自己长出来的。像一棵树,从很深的土里长出来,根扎得特别深。”
他继续往后翻。一页一页的素描、速写、色彩练习。林晚棠看到了母亲的进步——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,从模仿到创造,从“画得像”到“画得有生命”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,周鸣鹤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她大二画的。”
那是一个男人的侧脸。线条硬朗,轮廓分明,嘴唇紧抿,眼神深邃。是父亲。
林晚棠认出了那个侧脸——年轻的父亲,还没有白发,没有眼袋,没有嘴角向下的弧度。他看起来很锋利,像一把刚开刃的刀。
“她那时候认识了你爸,”周鸣鹤说,“开始画他。画了很多张,这是最好的一张。”
他继续翻。后面的画越来越少,越来越潦草。有的只画了一半,有的只打了个轮廓,有的只是在纸上胡乱涂了几笔,像在发泄什么。
最后一页,是那张纸条——“我再也不画了。”
周鸣鹤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跟我说过一句话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“她说,‘周老师,我觉得我身体里有两个我。一个想画画,一个不想。不想画的那个,越来越大,想画的那个,越来越小。小到我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。’”
他合上画册,放在膝盖上,抬起头看着林晚棠。
“你这次回去,看到她了。她怎么样?”
林晚棠想了想。
“她瘦了。老了。她说她想试试重新画画。”
周鸣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很短暂,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。
“她说‘想试试’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就让她试。”周鸣鹤说,“不用催她,不用逼她,让她自己来。她需要时间。她用了二十年来不画,就需要时间来重新开始。”
他把画册递还给林晚棠。
“你告诉她,”他说,“周老师还在。画室的门,永远给她开着。”
二
从画室出来,林晚棠站在走廊里,抱着画册,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安静的、无声的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。她靠着墙,把画册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很小的、很脆弱的、需要被保护的东西。
她哭的不是悲伤,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终于开了一条缝,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,但那是暖的,是有温度的。
她哭了大概五分钟,然后擦了擦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下楼去了。
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她看到陆时晏站在那幅壁画前面,仰着头,在看那些手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她问。
他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嗯。姜糖说你来找周老师了,我想你可能需要人陪。”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2章 旧画与新芽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