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楼] 第11章 沉默的对手

一

周日傍晚，林晚棠回到了学校。

她从火车站坐公交回美院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痕。她靠在座椅上，怀里抱着帆布包，包里装着母亲那本旧画册。

母亲让她带走的。

“放你那里，”母亲把画册递给她的时候说，“我用不上了。”

她没有说“你替我画”，也没有说“你替我好好保管”。她只是说“我用不上了”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像在说“今天下雨了”或者“饭熟了”一样平淡。

但林晚棠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放弃，是交付。母亲把她十八岁的自己交给了女儿。那些画，那个扎着马尾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，那个坐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什么的少女，都交给了她。

她抱着画册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。

公交车到站了。她下车，走进校园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像踩在时间的碎片上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落叶上，像一个在寻找什么的人。

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，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
是陆时晏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，靠在墙上，像是在等人。

看到她走过来，他首起身，笑了一下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？”

“姜糖说的。”他把速写本夹在腋下，“她说你回家看妈妈了。怎么样？”

林晚棠想了想。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”是她最常用的词。以前说“还行”是因为不想说，今天说“还行”是因为太多想说的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在火车上吃了。”

“火车上的饭不好吃。”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，“给你带了食堂的包子，还是热的。”

她接过纸袋，里面是三个肉包子，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热气。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——不是因为包子，是因为有人记得她今天回来，有人怕她饿着，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想到了她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客气什么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上去吧，早点休息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“陆时晏。”

他停下来。

“你为什么会画画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因为喜欢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他说，“你呢？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好像……没有选择。”

他看着她，目光很温柔。

“有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了什么，是什么选择了我们。”他说，“画画选择了你，就像它选择了你妈一样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——”

“周老师说的。”他说，“上次我去交作业，他跟我提了一句。他说你妈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。”

林晚棠攥紧了纸袋。包子还是热的，透过纸袋烫着她的掌心。
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
“他说，”陆时晏看着她，“让你别走你妈的老路。”

他走了。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
林晚棠站在宿舍楼下，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包子，心里有一团更热的东西在翻涌。

别走你妈的老路。

她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，但她知道，她不想走那条路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包子，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。肉馅很香，面皮很软，还是热的。

她一边吃一边上楼，走到三楼的时候，包子吃完了。她把纸袋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，推开304的门。

宿舍里只有安静一个人，坐在桌前看书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安静抬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姜糖回家了，苏晚在洗澡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坐到自己的桌前，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画册，放在桌上。画册的封面己经发黄发脆，边角磨损，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。

她翻开第一页。

那个扎着马尾、站在蔷薇花墙前的女孩。

十八岁的沈若棠。

她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出自己的画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画。

她画的是同一个女孩——扎着马尾，站在蔷薇花墙前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但她画的不只是脸。她画的是那个女孩眼睛里的光。那道光很亮，很纯粹，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星。

她画完之后，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

“沈若棠，十八岁。周鸣鹤的学生。画画的人。我妈妈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“我妈妈”三个字，她写得很重，铅笔尖几乎要戳破纸。

她以前从来不觉得“妈妈”是一个有温度的词。它只是一个称呼，一个血缘关系的标签，一个填表格时必须填写的信息。

但现在，她觉得“妈妈”是一个有重量的词。重到她的手腕在发抖，重到她的眼睛在发酸，重到她需要深呼吸才能继续写下去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11章 沉默的对手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