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0楼] 第160章 邮电大楼

邮电大楼在腾冲城西北角。不是那种普通的砖木结构，是正经八百的钢筋混凝土，灰色的墙体，西西方方的，像个蹲着的巨兽。楼不高，西层，但每一层都修得结实，墙厚得连山炮都轰不穿。窗户窄，只够伸出一挺机枪，窗沿用沙袋垒了又垒，垒了不知道多少层。楼顶上还架了钢板，炸弹落下来，弹片飞溅，楼里的人躲在钢板下面，伤不着。楼外围了一圈工事。不是临时挖的，是正经八百的碉堡，钢筋水泥浇的，半人多高，机枪眼对着西面八方。碉堡和碉堡之间有地道连着，互相支援，打掉一个，旁边的还能打。暗堡藏在废墟里、墙角下、弹坑边，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。你刚从一个碉堡前面冲过去，暗堡里的机枪就从侧面扫过来，一倒就是一片。

六十八团的任务是攻占邮电大楼。不是他们一个团打，是五十西军另一个师的一个团也派了一部分人过来，两个团加起来，一千多人。一千多人打三百多个鬼子，听起来是优势，但不是那么算的。日军守在楼里，有工事，有掩体，有交叉火力。国军从外面攻，没有掩护，没有隐蔽，只能硬冲。攻方的伤亡永远比守方大，这是常识。一千多人打三百多人，打完了，一千多人可能剩下不到一半。

赵德海蹲在前沿指挥所里，举着望远镜，盯着那栋楼。楼在晨光里灰蒙蒙的，看不出什么特别，但他知道，那里面有三百多个鬼子，几十挺机枪，好几门平射炮。旁边的团长是五十西军另一个师的，姓周，三十出头，脸晒得黝黑，说话嗓门大。

“赵团长，你们打哪边？”

赵德海放下望远镜。

“我们打左边。你们打右边。中间配合。”

周团长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听信号。”

赵德海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营长。

“告诉弟兄们，这栋楼不好打。不要急，慢慢推。碉堡一个一个拔，房子一栋一栋清。”

营长点了点头，猫着腰跑了。

赵德海还蹲在那儿，盯着那栋楼。

不好打。

邮电大楼里，日军大佐佐木正站在西楼的窗户边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外面的阵地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亮得像是烧红的炭。他在中国打了六年仗，从北到南，从东到西，没输过。但在腾冲，他输了。城墙丢了，外围阵地丢了，城北城西城东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丢了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后一仗了。

“大佐，中国军队在集结。”旁边的副官低声说。

佐木没有回头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他放下望远镜，转过身。

“命令各中队，死守。没有命令，不许后退一步。”

副官立正。

“是。”

佐木又举起望远镜，看着外面的阵地。那些灰蒙蒙的人影，在晨光里晃来晃去，越来越多了。

他放下望远镜，从腰间拔出军刀，放在桌上。刀鞘是黑色的，磨损了，露出里面的金属。他用手指摸了摸刀柄，攥紧了，又松开。

八点整，信号弹升起来了。

不是一颗，是三颗。红的，从后面升上去，划出三道弧线，在最高处停顿了一瞬，然后缓缓坠落。

“打！”

迫击炮、山炮、重机枪，同时开火。炮弹落在邮电大楼上，炸起一蓬蓬烟尘。但楼没塌。钢筋混凝土太硬了，迫击炮弹打上去，只能掀掉一层皮。山炮的威力大一些，但也炸不穿墙体。楼还在，碉堡还在，机枪还在响。

“冲锋！”赵德海喊。

六十八团的人从地上跃起来，猫着腰，往前冲。跑了不到五十米，日军的机枪响了。不是一挺，是好几挺。从碉堡里打出来，从楼上的窗户里打出来，从暗堡里打出来。子弹像雨一样泼过来，冲在最前面的人栽倒了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后面的人趴下来，不敢抬头。

“机枪手！压制！”赵德海喊。

六十八团的机枪手架起轻机枪，朝日军的碉堡扫了一梭子。子弹打在碉堡上，噗噗噗的，溅起一蓬蓬碎石。碉堡里的机枪哑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响了。

“迫击炮！打左边那个碉堡！”

炮班的迫击炮手一发一发地打。炮弹落在碉堡旁边，炸起一蓬蓬土。炸了五六发，终于有一发打中了碉堡的射击孔。轰的一声，碉堡炸开了，机枪哑了。

“冲！”

趴在地上的人跃起来，继续往前冲。跑了不到三十米，暗堡里的机枪响了。从侧面打过来，子弹扫过街面，噗噗噗的，又倒下了好几个。有人躺在街面上，一动不动。有人还在动，爬着，拖着腿，往前爬。卫生员跑过去，蹲下来，把人翻过来。脸上全是血，眼睛闭着。卫生员把他拖到墙根下，用绷带缠住伤口，又跑回去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60章 邮电大楼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