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3楼] 第153章 待命

飞凤山上，炮声没停过。

从八月一日攻城开始，到现在己经好几天了。陈志远站在观察哨里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南边那座灰蒙蒙的城。城墙上炸开了一个大口子，但不是他们炸的，是飞机炸的。大口子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口子，黑黢黢的，像张开的嘴。一九八师的兵就从那些口子往里冲，冲进去，被打出来，再冲进去，再被打出来。

望远镜里，城墙上人影晃来晃去，分不清哪是国军，哪是鬼子。枪声一阵一阵的，时密时疏。偶尔有炮弹落下来，在城墙上炸起一团黑烟，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，等烟散了，人没了。

赵大勇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。他看了很久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又没上去。”

陈志远没说话。他把望远镜放下来，转身走回指挥所。指挥所是山腰上一间石头垒的房子，不大，里面铺着一张地图，摆着几部电话。参谋们进进出出，有人接电话，有人记东西，有人对着话筒喊“喂喂”。陈志远走到桌边坐下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里头的水早凉了，他灌了一口，放下，又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南边，又走回来坐下。

赵大勇看着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，忍不住了。

“师座，您坐会儿吧。”

陈志远没理他，又走到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走回来。

“老赵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说，咱们还要等多久？”

赵大勇愣了一下。他跟着陈志远好些年了，从南昌到赣北，从赣北到滇西，从团长到师长，他很少见陈志远这个样子。不是急，是憋。看着别人在前面打，自己在后面看着，那滋味不好受。

“师座，这么大的仗，前面攻击不顺，咱们迟早要上的。”

陈志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走到地图前，盯着腾冲城那块。城墙上密密麻麻标着日军的火力点，几十个，上百个，一个挨一个，像一窝蚂蚁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前面打得怎么样？”

赵大勇知道他问的不是“打得怎么样”，是“打得有多惨”。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。

“一九八师，打了好几天了，伤亡很大。五九西团打残了，覃团长牺牲了。五九三团也差不多了，营连长换了好几茬。”

陈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。

“三十六师呢？”

“也在打。一〇八团，攻城第一天就上去了，一个营上去，下来不到一个连。不是不能打，是鬼子的工事太硬了。城墙上的碉堡，混凝土浇的，迫击炮弹打上去，只能掀掉一层皮。机枪眼对着开阔地，一露头就是一梭子。”

赵大勇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光城墙上，城里头也修了工事。每条街都有街垒，每栋房子都挖了射击孔。就算打进去，也得一条一条街地清，一栋一栋房子地抢。”

陈志远听着，手指还在地图上敲着，咚，咚，咚。

“五十三军那边呢？”

“东城也在打。一一六师上去了，伤亡也不小。鬼子的火力太猛了，压得抬不起头。”

陈志远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，插进裤兜里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走到门口，又看着南边那座城。炮声还在响，一阵一阵的，闷闷的，像远处打雷。他看着那座城，看了很久。

“迟早要上的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在跟赵大勇说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
赵大勇站在他身后，没接话。

飞凤山北坡，六十七团的阵地上，王根生靠在战壕壁上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，嚼来嚼去，嚼烂了，吐掉，又从地上捡一根，塞进嘴里。

旁边的人三三两两，有的在擦枪，有的在睡觉，有的在写信，有的在发呆。王根生嚼着草茎，眼睛望着南边。那边的枪声一阵一阵的，还有爆炸声，闷闷的，从山那边传过来。

一个新兵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
“老兵，你说，咱们怎么还不上？”

王根生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他不认识，脸嫩，嘴唇上才长出细细的绒毛，怕是刚补进来的。他看了那新兵一眼，又转过去，继续嚼草茎。

“急什么。”

新兵挠挠头，脸上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
“我就是想上去打。老在这儿蹲着，憋得慌。”

旁边一个老兵听见了，嗤了一声。那老兵姓刘，打过昆仑关，身上好几处伤疤，平时话不多，但一说就呛人。

“你小子想上去打？上去就死。”

新兵愣了一下，脸涨红了。

“老刘，你怎么说话呢？”

老刘没抬头，继续擦枪。

“实话。你上过战场吗？你知道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是什么感觉吗？你知道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是什么滋味吗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，你就想上去打？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53章 待命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