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2楼] 第152章 合围

高黎贡山上的雪，终于在六月中旬化干净了。

不是慢慢化的，是几天之内，白花花的山顶就变成了灰秃秃的石头。山腰以下的林子还是绿的，但绿得不像是夏天，倒像是被炮火熏过的，灰扑扑的，蔫头耷脑的。山风从西边吹过来，带着硝烟的味道，带着血腥的味道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死亡特有的气息。

北斋公房拿下来了。

打了一个多月。从五月中旬打到六月下旬，从山脚打到山顶，从雨里打到雾里，从白天打到黑夜。一九八师、三十六师、预备第二师，三个师轮番上阵，一个团打残了换另一个团，另一个团打残了再换下一个。伤亡的数字堆起来，比北斋公房那座古寺的残墙还高。

一九八师五九西团团长覃子斌，是在攻打北斋公房最后一道防线时负伤的。他带着人往上冲，一条腿被炸断了，手也中了弹，士兵要抬他下去，他不肯，让人背着，继续指挥。等北斋公房拿下来，他被抬下山，送到后方医院，路上流尽了血。六月二日，他死在担架上。升任副师长的命令和少将的肩章，还在路上。

消息传到师部的时候，陈志远正站在地图前。赵大勇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战报，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
“说吧。”陈志远没有回头。

“一九八师五九西团团长覃子斌，在北斋公房战斗中牺牲了。”

陈志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认识覃子斌，在军部开会时见过几面。那个人脾气暴，说话冲，在长官面前也敢拍桌子，但带兵是一把好手。

“怎么牺牲的？”

“腿炸断了，不肯下火线，让士兵背着指挥。等打完，送下山，没来得及。”

陈志远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三十六师一〇八团，全团伤亡过半。攻打冷水沟的时候，一个营上去，下来不到一个连。预备第二师也伤亡不小，光来凤山那边就死了好几百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赵大勇手里的战报。

“总伤亡呢？”

赵大勇翻了翻。

“整个高黎贡山战役，我军伤亡将近一万人。日军伤亡……”他又翻了翻，“大约三千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一万人换三千人，三比一。他是老兵，知道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命换来的，每一块石头都是用血浇透的。

“军部怎么说？”

赵大勇合上本子。

“军部说，主力己经翻过高黎贡山，正在向腾冲方向集结。命令我们做好准备，等大部队到位，一起合围腾冲。”

陈志远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飞凤山上，新二十三师的阵地在六月的阳光下沉默着。

从五月下旬拿下飞凤山、观音堂、来凤山北面几个要点之后，新二十三师就没有再往前推。不是不想推，是不能推。腾冲城里的日军还有一个联队，加上从高黎贡山上退下来的残兵，少说也有五六千人。硬碰硬，新二十三师五千人不够看。

陈志远站在飞凤山主峰的观察哨里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南边那座灰蒙蒙的城。

腾冲城在六月的阳光下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。城墙是青灰色的，很高，很厚，顶上垛口一个挨一个，远远看去像一排獠牙。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碉堡，黑洞洞的射击孔对着城外。城南的来凤山像一道屏障，把半个城遮住了。

赵大勇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。

“师座，预二师打来凤山，打了好几天了。”

陈志远放下望远镜。

“打下来了？”

“还没有。鬼子的工事太硬了。预二师伤亡不小，还在打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来凤山。那是腾冲城南的制高点，不拿下来，攻城就是送死。预二师打了好几天，还在山脚下磨。不是他们不能打，是鬼子的工事太结实了。混凝土浇的，迫击炮弹打上去，只能掀掉一层皮。

“军部有没有说，我们什么时候动？”

赵大勇摇了摇头。

“还在等。等预二师拿下来凤山，等一九八师和三十六师到位，等五十三军也上来，然后一起合围。”

陈志远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山下那些正在休整的兵。

六十七团在飞凤山北坡构筑了新的阵地。战壕挖得很深，掩体加固了，防炮洞也挖好了。王根生蹲在战壕里，正在擦枪。他把枪管擦了一遍又一遍，擦得锃亮。旁边的人有人在睡觉，有人在写信，有人在发呆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52章 合围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