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6楼] 第 146章 死路

民国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，拂晓。

高黎贡山还在打。

冷水沟方向，枪声一夜没停。一九八师的阵地上，炮弹落下的地方还在冒烟，焦糊的气味顺着山风飘过来，和晨雾混在一起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北斋公房那边也在打，三十六师的一个团从侧翼摸了上去，被日军的机枪压在半山腰，进退不得，趴了一夜。

整个高黎贡山正面战场，像一口烧红了的大锅，人倒进去，就化了。

马面关、桥头这边，倒是安静了一些。六十七团和六十八团的阻击阵地上，枪声停了大约半个时辰。日军退下去之后没有再来，只是远远地蹲在山路口那边，趴在石头后面、树后面、弹坑里，一动不动。太阳还没出来，天边只有一抹白，淡淡地浮在山脊上。

王根生靠在战壕壁上，手里攥着枪，眼睛盯着前方。他表弟不在了，三连的老兵也不在了。旁边换了新人，他不认识。那人也靠在战壕壁上，也在盯着前方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
李文斌从战壕那头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
“还有子弹吗？”

王根生摸了摸口袋。

“三个弹匣。”

李文斌点点头，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下一个弹坑，蹲下来，问下一个人。一个一个问过去。

弹药不多了。

昨夜的仗打得太凶。打完一个弹匣换一个，打完一个弹匣换一个，打了多少发，没人记得清。只知道打完的时候，弹药箱见底了。枪管打红了，膛线磨平了，手榴弹扔光了。

赵德海在六十八团的阵地上也问了同样的话。沈从文趴在战壕里，左胳膊上的绷带己经换了新的，但还是有血渗出来。他摸了摸口袋。

“两个弹匣。”

牛大山在旁边说：“一个。”

赵德海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战壕边上，朝山下看了一眼。山路口那边，日军的队伍还在集结。人越来越多，枪越来越多。他们没退，只是在等。等天亮，等弹药，等命令。

赵德海转过身。

“通知师部，我们需要弹药。”

山脚下，师部指挥所里，电话响了。

赵大勇走过去，拿起话筒。听了几句，脸色变了。

“师座。”

陈志远抬起头。

“六十七团和六十八团的弹药不多了。炮营的炮弹也快打光了。”

陈志远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马面关、桥头，两个小小的点，用红笔圈着，旁边标着日期。他盯着那两个点，看了很久。

“辎重队呢？”

赵大勇翻了翻本子。

“在江边。正在往这边运。”

陈志远转过身。

“告诉他们，跑步前进。天亮之前，必须送到。”

赵大勇愣了一下。

“师座，天己经亮了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

赵大勇没有再问，转身跑了。

陈志远站在地图前，一动不动。他想起顾墨三的话。拿下马面关、桥头，切断日军补给线。拿下来，一九八师、三十六师的弟兄就能少死几个。拿不下来，前面的血就白流了。

他拿起电话。

“接六十七团。”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夹杂着沙沙的杂音。

“师座，我是李文斌。”

“弹药马上送上去。再顶一阵。”

李文斌沉默了一秒。

“是。”

陈志远没有挂电话。

“李文斌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那边，还能打多久？”

李文斌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的声音传过来，很沉，很稳。

“打到最后一个。”

陈志远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
他没有再说话，挂了电话。

山路口那边，日军的队伍终于动了。

不是冲锋，是集结。人越来越多，从山路的尽头涌出来，排成队，散开，趴下，再站起来，再往前走。枪上的刺刀在晨光里闪着暗沉沉的光。

一个日军军官站在路边，手里举着军刀，嘴里在喊什么。声音不大，但很尖，在晨风里传得很远。旁边的兵听着，低着头，攥着枪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王根生趴在战壕里，看着那些人。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他手心全是汗，攥着枪，指节发白。

李文斌趴在战壕里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。

“再近一点。”

没有人开枪。

“再近一点。”

日军的队伍越来越近。能看见他们的脸了。年轻的，老的，有胡子的，没胡子的。脸上的表情都一样，木木的，像石头。

“打。”

机枪响了。不是一挺，是好几挺。六十七团的机枪手同时开火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。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栽倒了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后面的人散开，趴在地上，开始还击。

王根生端着枪，瞄着一个人。那人正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朝这边开枪。他扣了扳机。砰。那人栽倒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 146章 死路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