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7楼] 第47章 树皮上的裂缝

一

但林晚棠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父亲不再哼歌了——以前他哼得很难听，但那是他的方式，表示他心情好，表示他在。现在他不哼了，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嗡嗡的响声，像一台没有人听的收音机。母亲不再笑了——以前她笑得很轻，嘴角往左边歪，但那是她的方式，表示她开心，表示她在。现在她不笑了，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，像一幅画被擦掉了一笔。

他们不再吵架，也不再说话。他们只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，吃同一桌饭，睡同一张床，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。那道裂缝，比以前更深了。深到林晚棠站在他们中间，觉得自己站在一道峡谷的边上，左边是父亲，右边是母亲，他们能看到彼此，但走不过去。

西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林晚棠回到家，发现母亲没有在画画。她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，翻到父亲年轻时候的那张侧脸，看了很久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数着什么。父亲在厨房里做饭，锅铲碰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，和客厅里的安静隔着一堵厚厚的墙。

林晚棠站在门口，看着母亲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母亲身上，但她没有发光。她坐在那里，像一个普通的、老了的、不再画画的女人。林晚棠的心揪了一下。

“妈，你怎么不画了？”

母亲抬起头，笑了。那个笑很轻，轻到像风吹过水面，荡开一圈涟漪，然后立刻消失了。但林晚棠看到了——那道光，灭了。不是暗了，是灭了。像一盏灯，被人关掉了。

“妈，你的光呢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的光。灭了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看着相册里的父亲。照片里的父亲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白衬衫，坐在窗边看书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侧脸很好看。“晚棠，我不知道还能画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是有很多想画的吗？外婆，爸，老街，银杏树。”

“画了。都画了。画完了，就没了。”

林晚棠坐在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母亲的手很凉，不再暖了。以前母亲的手是暖的，从她重新拿起画笔的那天起，那双手就不再凉了。但现在，它又凉了。林晚棠把母亲的手握在掌心里，想把它捂热，但捂了很久，还是凉的。

“妈，你以前说，画画不是赶路，是走路。一步一步来，一笔一笔画。你现在不想走了吗？”
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。也许走不动了。”

林晚棠看着母亲，看着母亲眼里的光。那道光，曾经很亮，曾经很暖，曾经让她觉得母亲活过来了。但现在，它灭了。她想起周鸣鹤说过的话——“光不会灭。它只是暗了。”但这一次，她不确定了。她真的不确定了。

“妈，是因为爸吗？”
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相册里的父亲，看着那张年轻的、好看的、会笑的脸。她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慢慢划过，像在触摸一个己经不在的人。

二

晚上，父亲把饭菜端上桌。红烧肉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、凉拌黄瓜。西菜一汤，和以前一样，但不一样的是，母亲没有动筷子。她坐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菜，看了很久。每一道菜都是父亲做的，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，但她看着它们，像在看一幅画，一幅不属于她的画。

“吃吧。”父亲说。

母亲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青菜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她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尝什么，又像是在拖延什么。

“不好吃？”父亲问。

“好吃。”母亲说，“但我不想吃。”

父亲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最近睡不好，林晚棠知道。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，听到客厅里有脚步声，一圈一圈的，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找不到出口。

“怎么了？”父亲问。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最近不对劲。”

母亲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
“你不画画了。不笑了。不说话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嘴巴，他的白发，他的皱纹。她看着这个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，像是第一次看他，又像是最后一次看他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47章 树皮上的裂缝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