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8楼] 第78章 临行前

送走芷若，回到房中，盘膝打坐片刻，却觉心绪如乱麻，沧州，方东白，这些字眼在脑中搅成一团，全无半点睡意。索性起身，披上外袍，推门而出。深夜的唐家堡寂静无声，唯有檐角铁马在风中发出几声脆响，月光铺满青石板，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堡内深处，一间小院依旧亮着灯。我推开丹房沉重的木门，一股混着浓郁药气与炭火的燥热暖流扑面而来。展堂搬了个小马扎，整个人蜷在半人高的紫铜药炉边，炉火映着他疲惫的脸。他下巴抵着膝盖，努力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炉壁上观察火候的小孔，眼皮却沉得厉害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额角全是汗。他下意识抬手，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听到门响，他一个激灵，猛地抬头。看清是我，困倦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蔫坏的笑，只是声音有些虚：“哟，师兄！这么快就回来了？周师妹……己经走了？”

那“走了”二字，尾音拖得又轻又长，意味深长。

“嗯，走了有一会儿了。”我走到他身边，寻了个凳子坐下，丹炉的暖意驱散了夜寒。

“啧，你这也太快了吧……” 他咂咂嘴，话刚出口，像是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，猛地咳嗽了两声，随即嘿嘿干笑两声，赶紧找补，“我是说，时间也太快了！我还以为……以师兄你会和周师妹秉烛夜谈，执手相看泪眼……哦不，是畅谈江湖趣闻，一首坐到天亮呢？” 他眨巴着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努力装出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，嘴角却藏不住促狭。

这腔调……怎么听怎么别扭！“太快了，坐到天亮”两个词，配合他挤眉弄眼的表情，严重怀疑这小子在故意开车！

“芷若师妹她们明早就要启程回峨眉，需要养足精神。况且夜深了，孤男寡女，总需避嫌。” 我板着脸，一本正经地解释。

白展堂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角都沁出了泪花。他揉着后颈，换了个姿势，嘟囔道：“那不是更该珍惜离别前的宝贵时光嘛？江湖儿女，何必拘泥小节？这一别山高水远，猴年马月才能再见……”他居然还学着戏文里的腔调，拖长了声音，语气里硬是挤出了几分“过来人”的惆怅和惋惜。

忍无可忍，无需再忍！我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。

“哎哟喂！”白展堂夸张地痛呼，捂着脑袋，委屈巴巴地转头看我，“师兄！你打我干嘛？我说错啥了？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替你着急，怕你错过良缘……”

看着他这副又欠揍又可怜的模样，我忽然气笑了。或许……真是我多心了？错怪了这只单纯只是想八卦的师弟。

“说说，”我放柔了声音，“第一次下山历练，感觉如何？是不是跟在山上听故事，不太一样？”

提到这个，白展堂的困意散了些，眼神也复杂起来。“何止是不一样，”他搓了搓脸，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，声音带着初出茅庐的坦诚与后怕，“简首是两个世界！以前在山上听师父他们讲江湖传奇，快意恩仇，热血沸腾。可真出来了……才知道这江湖的水有多深！”

他声音低了下去“感觉比说书先生讲的还邪乎！尤其是那晚后山，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……那会儿，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，腿肚子转筋，手心全是汗……”

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，“更觉得自己……太没用了。好几次紧要关头，看着你们在前面拼命，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，却帮不上一点忙。”

“人之常情罢了。” 我用力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，宽慰道，“谁第一次面对生死时，能面不改色？知道怕，还能站着没跑，你就比江湖上九成的人都有种。武功可以练，经验可以攒，这份胆气和义气，才是根本。”

白展堂被我的话鼓舞，眼中重新亮起光来，他看着炉火，握紧了拳头：“师兄，我是真羡慕你这一身功夫！要是我哪天能有你一半……不，三成厉害！至少能自保，不用再当拖油瓶，说不定……我也能像你一样，挡在大家前面，保护想保护的人！”

他嘿嘿一笑，用胳膊肘撞了撞我，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、天真的信赖：“再说了，怕什么！真遇到打不过的，反正天塌下来，有师兄你顶着呢！”

就是这句话，像一根滚烫的钢针，不，比钢针更狠，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钳，猛地扎进我的心里，狠狠地一搅！

看着他眼中闪烁如同炉火般炽热的光芒，那份纯粹而毫无防备的信赖，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猛地一沉。眼前仿佛闪过一帧血色的幻象：在某个阴冷的角落，他胸口插着冰冷的兵刃，用同样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，嘴里涌着血，喃喃着“师兄……救我……”

[楼主补充] 《吾名宋青书》— 7up姚 著。本章节 第78章 临行前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