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9楼] 第99章：秋日微澜

九月的头一个早晨，雾还没散尽，陈志远就站在团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抽烟。烟是劣质的“大刀”牌，呛得厉害，但他眯着眼抽得很慢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路。

李文斌挎着枪走过来，独眼里带着血丝，一看就是又熬了夜。“团座，各营连准备得差不多了，辎重己经开始往前挪了。就是三连那帮兔崽子……”他啧了一声，“王占山倒是听话，可他手下那帮山大王，收拾个背包跟要他们命似的，磨蹭！”

陈志远吐了口烟圈，烟雾在晨雾里散开。“不奇怪，从没正经收拾过家当。告诉王占山，半个时辰后全团开拔，他的连要是拖后腿，让他自己扛着机枪跑全程。”

“是！”李文斌咧嘴笑了，他就喜欢团长这股子说一不二的劲。

命令传下去，队伍很快动了起来。三百多号人，加上新补充的二百新兵，还有几十号勉强能走的轻伤员，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，沿着山路往东北方向走。

王占山果然没掉链子。他把自己那匹东洋马让给了一个脚底板磨出血泡的新兵蛋子，自己扛着挺捷克式走在三连最前头，时不时回头吼一嗓子：“都他妈跟紧了！别东张西望跟逛庙会似的！二狗子，把你那破包袱扎紧点，再散开老子给你扔山沟里去！”

他手底下那帮弟兄，虽然动作还是粗野，但确实没人敢掉队。一个个闷头赶路，只是偶尔有人偷偷回头，望一眼越来越远的青山镇轮廓。

三天后，队伍开进了岳麓山下的新驻地。地方比青山镇宽敞多了，房子虽然破旧，但至少屋顶大多是完整的。远处能看见湘江像条灰绿色的带子，更远的地方，长沙城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

“他娘的，总算能伸首腿睡个觉了。”赵德海挎着驳壳枪，一边走一边巡视着分配给他们营的几排土坯房，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。

安顿下来第三天下午，顾墨三的车子卷着尘土开进了驻地院子。副军长没穿笔挺的呢子军装，就套了件普通的灰布中山装，戴了顶礼帽，看着像个教书先生。

陈志远迎出来，敬了个礼：“军座！”

顾墨三摆摆手，示意他放下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在自己窝里就别整这些虚礼了。怎么样，这地方还凑合？”

“比青山镇强，至少不用天天担心鬼子摸到眼皮底下。”陈志远引着他往团部里走，那是间稍微像样点的瓦房。

两人进屋坐下，勤务兵端来两碗粗茶。顾墨三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：“你这茶，比药还苦。”

“山里老乡自己炒的，败火。”陈志远自己也喝了一口，面不改色。

“败火好，你们这儿火气是够旺的。”顾墨三放下茶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志远啊，这次把你们撤下来，是让你们喘口气，不是让你们睡大觉。从五月扁担岭到八月，三十二团骨头再硬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陈志远点头：“是，弟兄们确实累坏了。不少新兵蛋子，枪都没摸热乎就赶上疟疾，现在总算能系统练练。”

“练，要抓紧练。”顾墨三身体前倾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但不止是练给眼前这些小鬼子看的。我跟你透个底，统帅部那边，有人在吹风，可能要二次组建远征军，往缅甸、印度那边去。”

陈志远眉毛一挑：“远征军？咱们这种地方部队，轮得上？”

“轮不轮得上另说，但风向是这样。”顾墨三看着他，“不管去不去得成，手里的兵得练精了。将来不管是守在这湘赣边，还是拉到别的战场，都能顶得上。尤其是你新收编的那帮……好汉，得尽快磨出个兵样子来。”

“王占山那帮人，野是野了点，但都是血性汉子，打鬼子不含糊。”陈志远实话实说，“就是散漫惯了，得慢慢扳。”
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顾墨三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对了，你上次电报里说，郑大虎那小子，不想穿这身衣服了？”

提到郑大虎，陈志远脸色沉了沉：“嗯，肺让鬼子毒气熏坏了，说不想拖累部队。我拦了，没拦住。这小子轴得很。”

“是条汉子。”顾墨三叹了口气，“可惜了。不过……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
陈志远眼睛一亮：“军长有路子？”

“第九战区最近要搞个‘游击军官训练团’，专门培训有敌后活动经验的军官。”顾墨三说，“大虎在赣北打过游击，熟悉那套，虽然身体不行了，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。要是他愿意，我可以推荐他去当教官，或者带个学员队。不用冲锋陷阵，动动嘴皮子，教教课，对身体负担小，军装也就不用脱了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99章：秋日微澜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