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6楼] 第96章：青山细雨

林寒肩上的线拆了。

过程很快，卫生室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军医用烧过的剪刀剪断线头，镊子一扯，细小的黑线便从新生的粉色皮肉里抽离出来。只留下一条颜色略深的细长疤痕，从锁骨下方斜斜划到肩胛，像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
“恢复得不错。”老军医眯着眼看了看，用棉签蘸了点药膏抹上，“肉长结实了，但里头经络还得慢慢养。别使大力，别抻着，每天活动活动胳膊，一点点来。”

林寒点点头，自己拉好衣襟。药膏带着薄荷的凉意，渗进皮肉里，那种伤处紧绷的感觉似乎真的松了一些。

她走出充当医务室的老祠堂偏屋，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，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院子里。空气里有柴火味、晒被子的味道，还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口令声。

陈志远就站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看见她出来，他走过来，目光在她左肩位置停留了一瞬：“拆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疼吗？”

“不动就不疼。”林寒活动了一下左臂，动作很慢，“军医说慢慢活动就行。”

陈志远点点头，没再问伤的事，转而说：“今天天气好，镇子东头的老乡送了新收的梨来，很甜。让伙房留了些，你要不要尝尝？”

这话说得自然，像随口一提。林寒看了他一眼：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往团部后面的小灶房走。路上遇到几个士兵，立正敬礼，眼神好奇地在林寒身上扫过，但很快移开。陈志远没什么表示，林寒也习惯了。她在青山镇是个特殊的存在，大家都知道她是跟着团长从南昌回来的“重要人物”，但具体来历没人清楚，也没人问。这是李文斌安排得好，也是陈志远默许的结果。

灶房门口的石磨盘上，果然摆着几个青黄的梨，个挺大，就是皮有点厚。伙夫老张看见他们，咧嘴一笑，用围裙擦着手递过来两个：“团长，尝尝！可甜了！”

陈志远和林寒接过，她浅浅的咬了一口。果然很甜，汁水丰盈，带着夏天阳光的味道。她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。

陈志远也吃了一个，吃相比她快些，但嘴角也沾了点汁水。他随手抹掉，看向她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很甜。”林寒说，又咬了一口。

两人就站在磨盘边吃完梨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，远处的口令声停了，换成了操练的脚步声，整齐而有力。镇子里很安静，偶尔有鸡鸣狗吠，炊烟从各处屋顶袅袅升起。

一种近乎寻常的安宁。

吃完梨，陈志远说要去训练场看看。林寒没什么事，便跟着去了。

训练场在镇子外头的河滩空地上，三十二团剩下的人分成了几队，有的练队列，有的练刺杀，有的在挖工事。赵德海在一旁，正大声训斥几个挖战壕动作不标准的兵。李文斌则带着一队人在练山地迂回，独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。

看见陈志远过来，赵德海想立正，被陈志远摆手制止了。他走到战壕边看了看，弯腰抓起一把土，搓了搓：“土质太松，得打木桩加固。不然鬼子一炮下来全塌。”

“是！我这就让他们弄！”赵德海连忙说。

陈志远又走到刺杀训练那边，纠正了几个士兵的动作。他说话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示范动作干净利落，哪怕左腿还不大利索，气势也在那里。士兵们听得认真，眼神里透着信服。

林寒站在场边一棵树下看着。她见过陈志远很多样子：南昌城里冷静决断的指挥官，关帝庙里疲惫沉重的战友，汇报时言辞锋利的上校团长。但看他带兵训练，还是第一次。

很不一样。没那么紧绷，没那么沉重，是一种更扎实、更日常的负责。像老农侍弄庄稼，一锄一锄，踏实而耐心。

训练间歇，陈志远走回来，额头上出了层薄汗。林寒把之前老张给她的布巾递过去。陈志远愣了一下，接过擦了擦汗。

“练得怎么样？”林寒问。

“缺人，缺枪，更缺时间。”陈志远看着场上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，“但总得练。鬼子不会等我们准备好。”

这话很实在，没什么豪言壮语。林寒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她懂。

中午回团部吃饭。伙食很简单，糙米饭，一盆炖萝卜，里面零星有点肉星。陈志远和林寒，加上李文斌、赵德海，还有两个参谋，围着一张破旧方桌吃。没人说话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96章：青山细雨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