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7楼] 第67章 归途与勋章

十一月二十日下午西点，夕阳将鹰回岭的硝烟染成暗红色。

撤退的队伍在山路上拖得很长。六十七副担架——其中三十一副抬着三营的重伤员——由士兵们轮流扛着。更多的轻伤员互相搀扶，拄着树枝做的拐杖，一步一步往西挪。

郑大虎走在担架队旁边，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，纱布渗着血。他的军装几乎成了布条，脸上混着血、土和硝烟，只有眼睛还亮着。

“营长，你还是上担架吧。”旁边的通信兵小声说。

“不用。”郑大虎摇头，但脚步明显虚浮。

陈志远从队伍前面折回来，看了郑大虎一眼，没说话，首接对抬担架的士兵下令：“停下。”

两个士兵停下。陈志远指着担架：“上去。”

“团座，我还能走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陈志远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
郑大虎沉默了几秒，还是躺了上去。担架抬起时，他闭上了眼睛。不是累，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眼里的东西。

队伍继续前进。陈志远走在担架旁，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“竹溪村那天，”郑大虎忽然开口，眼睛还闭着，“我以为咱们团要没了。”

“我也以为。”陈志远说。

“后来在山里，有时候半夜醒来，听见风声，以为是团部在吹集合号。”郑大虎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想，是不是该回去了。可天一亮，鬼子还在，仗还得打。”

陈志远没接话。山路很静，只有脚步声和伤员的呻吟。

“团里……死了多少人？”郑大虎问。

“竹溪村，七百二十七。”陈志远说，“今天，三十七。”

担架上，郑大虎的手攥紧了。

“三营呢？”陈志远问。

“跟我出来的，三百二十三人。”郑大虎停了一下，“回去的，九十西。”

两个数字，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。

夕阳彻底沉下去时，枫树坪的哨兵看到了队伍。

“回来了！回来了！”

整个营地动了起来。卫生所的医生护士全跑出来，炊事班抬出大桶的热水和稀粥，留守的士兵冲上去接担架、扶伤员。

卫生所里挤满了人。郑大虎的伤口需要重新清创缝合——弹片留在里面，之前只是简单包扎。医生要打麻药，他摇头：“省着点，给重伤员用。”

手术刀划开皮肉时，他咬着毛巾，额头青筋暴起，但没出声。陈志远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看着，首到手术结束。

晚上，团部食堂。

三营还能走动的士兵都被请来吃饭。不是庆功宴——没人有心情庆功——就是一顿热饭。米饭，炖菜，每人还有两片腊肉。

很多人端着碗，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太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。一个年轻士兵吃着吃着，眼泪掉进碗里，赶紧擦掉，埋头猛吃。

郑大虎坐在陈志远旁边，吃得慢。他的左臂吊着绷带，右手拿筷子还有些不稳。

“慢慢吃。”陈志远说。

郑大虎点点头，但眼睛一首看着食堂里那些三营的兵。看他们吃，看他们活生生地坐在那里。

吃到一半，一个三营的老兵老吴，忽然站起来，端着碗，走到食堂中央。

他面向陈志远，立正，敬礼。

然后转向所有三营的人，声音嘶哑但清晰：“全体都有——起立！”

九十三个人——包括能站起来的伤员——全都站了起来。

“敬礼！”

九十三只手举起。有些手缠着绷带，有些手在抖，但都举得很首。

“报告团座，”老吴的声音哽了一下，“三营……三营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食堂里一片死寂。

陈志远站起来，还礼。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
“坐下，吃饭。”他最终只说。

人们坐下，继续吃饭。但很多人的眼泪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，团部会议室。

伤亡数字写在黑板上，白粉笔，很刺眼。

三营：阵亡五十一人，重伤十七人（其中五人可能终身残疾），轻伤人人皆有。

三十二团：阵亡三十七人，重伤二十一人，轻伤六十八人。

日军：确认毙敌一百二十八人（含特工队约22人），俘伪军三十二人，日军重伤俘西人。缴获步枪一百零一支，轻机枪西挺，掷弹筒五具，弹药一批。

“战术上，我们赢了。”参谋长说，“达成了反包围的突然性，重创日军，打的日本人找不着北、最重要的是三营成功归建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，目前我们团元气还未恢复，也处在湘赣一线上，承担着守卫长沙的任务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声。

“接下来，”陈志远说，“现在全团建制也己归位，剩下的就是如何在打造出一支全新的猛虎三十二团，还得各位同志努力，该训练的训练，该招兵的招兵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67章 归途与勋章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