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4楼] 第64章 山痕

晨雾像灰白的棉絮，缠绕着赣北深秋的山林。

老周趴在湿冷的岩石后面，耳朵贴着地面。粗糙的岩石表面传来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脚步声，是远处隐约的、被山风揉碎的枪声。

“东北方向。”他抬起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三八式，还有……中正式。”

趴在旁边的神枪手小李眯起眼睛：“交火，中正式枪声稀，被压着打。”

五个人——侦察排长老周、神枪手小李、爆破手老吴、机枪手大刘、卫生员兼通信员小陈——在三十二团派出后的第六天，己经深入到高安以北三十多里的山区。按计划，他们还有两天时间侦察，然后就必须折返。

“去看看。”老周做了个手势。

五个人像山猫一样在灌木和乱石间移动。枪声越来越清晰，中间夹杂着日军“呀呀”的吼叫和中国士兵短促的还击命令。

爬上一处岩石平台，透过稀疏的树丛，老周看清了下方谷地的情形：

大约一个班的日军——十三人，标准的追击队形——正在围攻依托一片石林抵抗的五名中国士兵。日军有两挺轻机枪，交叉封锁了石林出口。五个中国兵穿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军装，利用岩石缝隙还击，但火力明显被压制。老周看到其中一个士兵右臂缠着的布条渗着血，另一个腿似乎不便，靠在一块石头后射击。

“是三营的人。”小李突然说。

“确定？”

“你看他们的枪。”小李指着，“竹溪村战斗前，三营领了一批‘巩县造’，枪托形状和咱们用的汉阳造有点区别。我听得出那枪声。”

老周再次观察。确实，那五个人的步枪虽然破旧，但枪托的弧度……他记得。竹溪村突围前，全团补充，三营领走的正是那批河南巩县兵工厂产的步枪。

“准备打。”老周迅速部署，“小李，你和我解决两挺机枪。老吴、大刘，压制日军步兵。小陈准备救人。听我枪响。”

五个人无声地散开。小李爬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，三八式步枪缓缓伸出。老周则迂回到侧翼，驳壳枪拔了出来。

下方，日军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曹正在挥手，命令两个士兵从侧面包抄。石林里的中国兵显然发现了，开始向那个方向射击，但立刻被日军机枪压制回去。

就是现在。

“砰！”

小李的第一枪。子弹从三百米外飞来，正中一名日军机枪手的后脑。钢盔没挡住，那人向前扑倒。

几乎同时，老周的驳壳枪响了。“啪啪啪！”一个三发点射，另一个机枪手胸出血花。

“打！”老周大吼。

大刘的轻机枪响了，子弹扫向日军步兵。老吴扔出手榴弹，爆炸在日军队形中掀起泥土和碎石。

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日军懵了。他们以为是石林里的敌人有埋伏，慌忙寻找掩体。石林里的五个人抓住机会，火力全开。

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。日军丢下六具尸体，剩下七人仓皇撤进南面的树林。

老周没让追：“打扫战场，快！”

五个人冲下谷地。石林里，那五个中国士兵还保持着射击姿势，枪口却己经转向了他们。

“别开枪！”老周举起双手，“三十二团的！自己人！”

石林里沉默了几秒。一个三十来岁、脸上有道新伤疤的军官缓缓站起来，枪口依然对着老周：“证明。”

老周慢慢从怀里掏出团部的身份凭证——一张盖着三十二团关防的纸。那军官看了，没接，而是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。

纸展开，是从日军地图背面撕下的一角，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：

“见字如晤。郑。”

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私章——篆书的“虎”字。

老周认识这个章。郑大虎的私章，全团就他一个用篆书刻“虎”字。竹溪村突围前，团部开会时，郑大虎还用这个章盖过一份请战书。

“郑营长……”老周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
那军官——孙排副——这才放下枪，立正敬礼：“三营一连一排副，孙成。多谢弟兄们救命。”

他身后的西个士兵也站起来，互相搀扶着。老周看清了他们的样子：军装破得像渔网，用草绳和布条捆在身上。脸色都蜡黄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很亮。受伤的两人，一个右臂中弹，一个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。
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老周说，“鬼子可能会叫援兵。”

两个小时后，一处隐蔽的山洞里。

火堆很小，用的是干燥的松枝，几乎没有烟。小陈正在给三营的两个伤员重新包扎——用团里带的急救包。孙排副看着那些干净的绷带和磺胺粉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64章 山痕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