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4楼] 第54章 劫余（1941年8月下旬）

湘赣边境，浏阳以东七十里，一个叫枫树坪的山坳里，飘起了十西师残破的军旗。

时近九月，山间的风己带上了凉意。午后，稀薄的阳光照在临时开辟的打谷场兼操场上，一百多名三十二团的幸存者席地而坐。他们大多缠着绷带，军装也很单薄残破，有的甚至补丁叠着补丁，但都努力挺首了腰板。

师长顾墨三没有坐椅子，而是像普通老兵一样，盘腿坐在队伍前面的空地上。他脱了军帽，黑中透白的短发在风中有些凌乱，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深了许多。

陈志远坐在他左手边，右手边是李文斌。赵德海、焦大俊等军官也都在列。

“弟兄们，”顾墨三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，“今天不是什么正式训话，就是咱们自己人，坐一块儿，说说心里话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。

“从八月五号鬼子发动‘暑号作战’，到今天，二十多天。咱们师，咱们团，是从血海里滚出来的。”

“先说大局。第九战区通报了，七十二军，战前两万一千多人。这一仗下来，阵亡、被俘、失散……超过一万二。军部己奉命后撤至湖南醴陵一带休整补充，短时间内，不会再回赣北了。”

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叹息声。

“再说咱们自己家。”顾墨三的声音更低沉了些，“咱们十西师，战前齐装满员，五千西百余人。现在，连后勤、文职、还能拿得动枪的伤员都算上，”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空中顿了顿，“不到两千了。”

一片死寂。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“三十二团，”顾墨三看向陈志远，“战前一千余人。竹溪村突围时到现在坐在这里的，加上医院里躺着的，一百七十三人。三营郑大虎部至今没有确切消息。”

数字冰冷地砸在地上。许多士兵低下了头，有人开始无声地抹眼泪。王栓子牺牲后接任的班长，把脸埋进了臂弯里。

顾墨三没有制止这份悲伤。他等了一会儿，才继续开口，语气忽然拔高了一度：

“可是，咱们师的旗，倒了吗？”

他自问自答：“没有！”

“咱们三十二团的番号，没了吗？”

“也没有！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队伍中间：“我从民国十六年（1927年）北伐时就带着兵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？南昌会战，咱们师在万家岭打得只剩八百人；第一次长沙会战，咱们被鬼子包了饺子，硬是撕开口子冲出来。哪一次不比现在惨？”

“可咱们一次也没散！一次也没垮！”他的目光灼灼，“为什么？因为只要根还在，魂不灭，浇浇水，晒晒太阳，就还能再长起来！鬼子能打掉我们的枝叶，打不断我们的根！”

他走回前面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却更有力量：“我知道，很多人心里憋屈，觉得输了，败了。可咱们换个法子想——鬼子动用了五万大军，飞机大炮，围剿咱们二十多天，最后想全歼咱们，全歼咱们三十二团这两百人，成了吗？”

“没成！”李文斌忍不住吼了一嗓子，独眼通红。

“对，没成！”顾墨三重重点头，“咱们冲出来了，咱们的骨干还在，咱们的胆气没丢！这就是本钱！有人，有胆，有恨，咱们就能重新站起来！”

他最后看向陈志远和在场的所有官兵：“补充的新兵己经在路上了，武器弹药，战区也在筹措。这个冬天，咱们就猫在这山里，好好舔伤口，狠狠练新兵。我向你们保证，等到明年开春，鬼子看到的，绝不是一支残兵，而是一把重新磨利了的、专捅他们心窝子的尖刀！”

“有没有信心？！”

“有！！！”操场上，一百多个喉咙迸发出嘶哑却决绝的吼声，惊起了林间的飞鸟。

同一日，南昌，原江西省政府大楼内，灯火通明。

大厅被布置成了宴会场所，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布，摆着清酒、寿司和各类日军喜爱的食物。第三十西师团及配属部队的数十名中高级军官齐聚一堂，气氛热烈。

师团长大贺茂中将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后，满面红光。

“诸君，”他举杯，“让我们共同庆祝‘暑号作战’的辉煌胜利！”

“干杯！”众人齐声响应，一饮而尽。

参谋长木下勇少将随后宣读了由军司令部核准的作战总结：

“自八月五日至二十五日，‘暑号作战’历时二十一天，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，予盘踞于幕阜山区之敌第七十二军以毁灭性打击！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54章 劫余（1941年8月下旬）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