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4楼] 第174章：国门

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，畹町。

遮放光复之后，远征军没有停下来。一路向南，向南，再向南。滇缅公路在遮放南边拐了一个弯，穿过一片起伏的丘陵，首通畹町。畹町不大，一座边境小镇，一条街走到头，不过两三百步。街两边是些土坯房和竹楼，偶尔有几家铺面，卖日用杂货的，卖草药的，卖烟草的。镇上的人不多，有的走了，有的留下，留下的也不敢出门，整天关着门窗，听着远处的炮声。炮声从北边传来，一阵一阵的，闷闷的，像远处的雷。那是远征军的炮，正在向畹町外围的日军阵地轰击。

中国远征军的攻击目标是畹町外围的三座山。大黑山、回龙山、黑山门。山都不高，但陡，怪石嶙峋，灌木丛生。日军在上面修了工事——碉堡、战壕、暗堡、铁丝网。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。

大黑山在畹町城东北，地势最高；回龙山与大黑山同属一脉，靠南；黑山门紧扼滇缅公路，是日军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只要拿下这三处阵地，畹町就暴露在远征军的炮口之下。松山佑三很清楚，所以他在这三座山上摆了重兵。不是用来反击的，是用来拖时间的。拖到雨季，拖到弹尽粮绝，拖到最后一兵一卒。这是他的最后一战。遮放外围伏击战的那一刻，新二十三师吃了亏，但陈志远没有急着报仇。

十二月二十西日，远征军司令部制定了攻击畹町计划大纲，要求各路部队向畹町推进，做好最后总攻准备。

命令下达后，新二十三师继续南进。这回陈志远把搜索距离扩大到十里，重机枪和迫击炮随时待命，不再让日军有机可乘。全师在遮放以南集结完毕，进入攻击位置。

十二月下旬，远征军的主力己经推进到畹町以北一线。

三十日。王根生蹲在大黑山北坡下一棵歪脖子树后面，把枪抱在怀里，眼睛盯着前面的山坡。坡上的树基本上被炮火烧光了，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树桩和黑乎乎的石头。日军的工事在半山腰——战壕弯弯曲曲的，像一道伤口；碉堡原木垒的，顶上盖着沙袋，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。望远镜里能看得很清楚，机枪就在那黑洞洞的孔后面，子弹随时会飞出来。

“各连注意，‘攻击前进’。”团部命令从步话机里传来。

王根生从树后面跃起来，端着枪，猫着腰，往前跑。连里的人跟着他，散得很开，三步一窜，五步一停。跑了不到五十米，日军的机枪响了——“哒哒哒”，跳弹扫过碎石，留下一路白烟。打头的老兵一声没吭就栽倒了，胳膊上炸开一道口子；后面的人扑倒，泥弹打在脸上，热辣辣的。王根生趴在一堆碎石后面，子弹从头顶飞过，“啾啾”的，像受惊的鸟雀。炮弹砸在山坡上，土块裹着石子噼里啪啦砸下来，砸在钢盔上当当响。

“火箭筒！打！”连长在后面吼。

一个老兵扛着火箭筒趴在地上，瞄了半天，扣扳机。火箭弹“嗖”地飞出去，拖着尾焰，正中半山腰那个碉堡。轰的一声，碉堡炸开了一个缺口，原木和沙袋飞起来又落下去，机枪哑了一挺。

“冲！快冲！”

王根生从碎石堆后面跃起来，继续往前跑。脚下的碎石打滑，鞋底在石头上划出了白印。他跑着跑着忽然一个趔趄，脚尖踢到一根断木，身体前倾整个人往山坡上扑去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没停。爬起来，继续往前冲。

连里的人跟着他，散开，往山坡上冲。日军的机枪又响了——从另一个碉堡里打出来，子弹扫过山坡，“噗噗噗”地钻进土里。冲在前面的人栽倒了，趴在石头后面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。有人趴在弹坑边上，一手撑着自己，一手拽着伤员往坑里拖，伤员的腿在碎石上拉出一道血痕。

“机枪手！压制！”连长在后面喊。

机枪手架起轻机枪，朝山腰扫了一梭子。两边的子弹在空中对撞，压得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
大黑山拿不下来。坡太陡了，日军的机枪太多了。从上往下打，居高临下，易守难攻。从下往上打，仰着头，抬不起头。六十七团的一营冲了三次，三次都被压回来了。前两次伤亡了十来个，第三次伤亡了三十多个——有一个排甚至被山腰侧射火力切断了退路，全排人趴在开阔地上，头顶全是曳光弹织成的火网，足足困了一个时辰才等来火力掩护撤出来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74章：国门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