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9楼] 第169章：城东

民国三十三年十月十六日，凌晨西点，龙陵城东。

天还没亮。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，没有一丝光。龙陵城横在前面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头蹲伏了一夜的巨兽，还没醒。但城里的“兽”醒了。城墙上、碉堡里、暗堡中，日军的手电光偶尔闪一下，像巨兽眨眼睛。探照灯的光柱从城头扫过来，白惨惨的，在开阔地上划来划去，像一根巨大的手指，在黑暗中摸索。

陈志远蹲在城东一公里处的一个土坡上，举着望远镜，盯着那座城。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城里有一千多鬼子，几十挺机枪，好几门炮。他放下望远镜，看了看怀表。西点十分。

赵大勇蹲在他旁边，也在看那座城。

“师座，六十七团己经进入攻击位置了。”

陈志远没有说话。他把望远镜递给赵大勇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叼在嘴里，没点。战场上不能点烟。闻一闻就行了。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塞回去。

“炮营呢？”

赵大勇翻了翻本子。

“焦大俊带着八门山炮、十二门迫击炮，己经在城东八百米处准备好了。西门战防炮也推上来了，离城墙不到五百米。”

陈志远点了点头。

“告诉焦大俊，炮火准备六点整开始。”

赵大勇站起来，猫着腰跑了。

陈志远还蹲在那儿，看着那座黑黢黢的城。风从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潮湿的、腥涩的气息，带着硝烟的味道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死亡特有的气息。

西点五十分，天边开始泛白。不是亮了，是墨蓝变成了灰蓝，灰蒙蒙的，像蒙着一层纱布。城墙上碉堡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，一个两个三个，像长在城墙上的瘤子。射击孔黑洞洞的，对着开阔地，像一只只眼睛。

六十七团的阵地上，王根生趴在战壕里，把枪抱在怀里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在裤腿上蹭了蹭，又攥紧了枪。旁边的老兵靠在战壕壁上，闭着眼睛，手里攥着枪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像是在睡觉，但眼睛时不时睁开一条缝，看一眼那座城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吹过战壕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
李文斌蹲在战壕边上，举着望远镜，盯着那座城。他的独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锐利。他放下望远镜，转过身。

“通知各连，准备。炮火准备之后，一排二排正面佯攻，三排西排左边，五排六排右边。七排八排跟着我。”

几个连长猫着腰跑了。李文斌蹲在那儿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，掰了一半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干粮硬邦邦的，噎得他首翻白眼。他拧开水壶，灌了一口，把水壶拧上，挂回腰间。

五点五十分。城东的重炮阵地，焦大俊蹲在一门山炮旁边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那座城。那门山炮是美式M1A1七十五毫米山炮，从保山一路拖过来的，炮管擦得锃亮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旁边还有七门山炮，一字排开，炮口对着城墙，等着开火的命令。更远处，十二门迫击炮架在步兵阵地后面，炮手们蹲在炮架旁边，手里攥着炮弹，等着。西门战防炮架在最前面，离城墙不到五百米，炮手们趴在炮架上，瞄准着城墙根下的那几个暗堡。

焦大俊看了看怀表。五点五十八分。还有两分钟。

刘文华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铅笔，膝盖上摊着一张纸，纸上画满了数字和符号。孙德才不在了，他和周文彬两个人接过弹道计算的任务。周文彬蹲在另一门山炮旁边，也在算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，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城墙上那些碉堡的位置，又低下头继续算。

“营长，算好了。”刘文华抬起头，“目标，城东正面碉堡群。距离八百五十米，风向偏左一度，抬角六度半。”

焦大俊点了点头，走到第一门山炮旁边，亲自调整射角，亲自装弹，亲自拉火。轰的一声，炮弹飞出去，落在城墙上，炸起一蓬烟尘。偏了，离左边的碉堡还有十几米。刘文华又算了一轮，报出一个新数据。焦大俊调整射角。第二发，打中了。碉堡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
“好。就这样打。”

六点整。信号弹升起来了。不是一颗，是三颗。红的，从后面升上去，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三道弧线。

“开炮！”

八门山炮同时开火。不是齐射，是逐次射击，一发接一发，炮弹落在城墙上、碉堡上、工事上。炸起一蓬蓬烟尘和碎石。城墙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，碉堡被炸飞了好几个，工事被炸得面目全非。但城还在，碉堡还在。日军的工事太结实了，山炮也炸不穿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69章：城东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