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9楼] 第149章：前出

六月，高黎贡山上的雪化了。

不是全化，是山顶那一层厚厚的白，变成了一块一块的，嵌在灰色的岩石间，像旧棉袄上露出的棉花。山腰以下的林子还是绿的，但绿得不像是春天，倒像是被炮火熏过的，灰扑扑的，蔫头耷脑的。冷水沟方向，枪声还是没停。打了快一个月，那座山头被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，树没了，草没了，石头碎了，土翻了好几层，但日军还在上面。不是不想撤，是撤不了。北边的补给线被新二十三师切断了，南边的路被一九八师堵死了，困在山上，进退不得。

一九八师的阵地在冷水沟南侧。师长站在观察哨里，举着望远镜，看着那片被炮火削平的山头。打了二十多天，伤亡堆了一堆，但阵地还在日军手里。不是打不下来，是代价太大了。每一寸土地都要用命去填，每一块石头都要用血去浇。

参谋长走进来，站在他身后。

“师座，军部电话。”

师长没有回头。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桥头那边己经站稳了。新二十三师打退了鬼子的增援，歼敌一千多。”

师长放下望远镜，转过身。

“己经拿下了？”

“是。己经拿下了。”

师长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好。打得好。”

他拿起望远镜，又看着那片山头。

“告诉下面，再加把劲。补给线断了，鬼子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参谋长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。

师长还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灰秃秃的山。

北斋公房那边，三十六师也在打。比冷水沟好一点，好得有限。日军的工事修得太结实了，原木垒的，沙袋堆的，顶上还浇了混凝土。迫击炮弹打上去，只能掀掉一层皮。机枪眼对着开阔地，一露头就是一梭子。

但他们还在打。不是不想停，是不能停。补给线断了，日军撑不了多久。撑到他们弹尽粮绝，撑到他们自己垮掉。这是时间问题。

六月的高黎贡山，像一口烧干了的大锅。火还在烧，锅己经快裂了。

桥头这边，安静了好几天。

新二十三师的阵地上，战壕修好了，弹药补足了，伤员送下去了，该埋的埋了，该养的养了。王根生靠在战壕壁上，眯着眼晒太阳。太阳暖烘烘的，晒得人骨头都酥了。他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了，这会儿眼皮沉得很。

李文斌从战壕那头走过来，踢了他一脚。

“团长，你去哪？”

王根生睁开眼，爬起来说道。

“师部开会。”

李文斌答完，走了。

王根生揉揉眼睛，跟上去。

师部指挥所里，人己经到齐了。李文斌、赵德海、张久之、王占山、焦大俊，都坐在那儿。赵大勇站在桌边，手里拿着个本子。陈志远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

人齐了，陈志远开口。

“军部来电话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陈志远指着地图上腾冲的位置。

“预二师己经上来了。接替我们的防务。我们往南推，打到腾冲外围去。”

李文斌愣了一下。

“往南推？”

陈志远点点头。

“打到腾冲外围，等一九八师和三十六师翻过高黎贡山，一起合围腾冲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不是现在打。是先过去，站住脚，等大部队。”

赵德海问：“预二师什么时候到？”

陈志远看了看赵大勇。

赵大勇翻了翻本子。

“先头部队明天就到。”

陈志远点点头。

“好，两天后，我们出发。各团回去准备。”

几个人站起来，敬礼，转身出去。

陈志远叫住张久之。

“久之。”

张久之停下来。

“六十九团殿后，等预二师接防完再走。”

张久之点点头，出去了。

陈志远坐在那儿，看着地图。腾冲，在桥头南边，几十里地。不是大仗，是前出，是站住脚，是等着。但前出也有前出的打法。走快了，孤军深入，被鬼子包了饺子。走慢了，赶不上合围，耽误大事。

他拿起铅笔，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

慢慢走，稳稳走。

六十七团的阵地上，王根生正在收拾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一杆枪，几个弹匣，一壶水，一块干粮，一条毯子。他把毯子卷起来，捆在被包上，把枪背在肩上。

旁边的人也在收拾。有人在擦枪，有人在检查弹药，有人在写什么东西。王根生凑过去看了一眼，是遗书。歪歪扭扭的几行字，写给家里的。

那人看见他，把纸折起来，塞进口袋里。

王根生没有说话，走开了。

沈从文坐在战壕边上，正在擦枪。左胳膊上的绷带己经换了新的，还是使不上什么劲，但端枪没问题了。牛大山蹲在他旁边，也在擦枪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49章：前出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