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7楼] 第127章：岁末·回望

民国三十三年，元月。

长沙。

湘江的水枯了又涨，涨了又枯，城头的青天白日旗在冬日的寒风里猎猎作响。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，店铺的门板大多虚掩着，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，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常德会战，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
那一仗打了十六天。十六个昼夜，五十七师八千官兵，最后活着从常德城里走出来的，不到三百人。余程万率部突围时，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。日军虽然占领了常德，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——死伤万余，三个师团被打残，再也无力继续进攻。

薛岳站在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身后，参谋长吴逸志正在汇报最新的态势。

“日军第十一军己撤回原防区，我部正陆续收复失地。常德己于三日前完全光复，第七十西军、第七十三军、第十军正在休整补充。”

薛岳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长官，”吴逸志顿了顿，“统帅部来电，询问下一步计划。”

薛岳转过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
他的手指点在常德的位置，慢慢向西移动，划过湘西的崇山峻岭，最后停在鄂西那片区域。

“回复统帅部，”他说，“日军虽退，但元气未伤。他们还会再来。我们要做的，是休整部队，补充兵员，加固工事，准备迎接下一场恶战。”

吴逸志点点头，转身出去。

薛岳还站在地图前，一动不动。

窗外，寒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。

此刻，湘北前线的态势，己经趋于平静。

日军第十一军退回原防区后，双方重新形成对峙。国军第七十西军、第七十三军、第十军撤到二线休整，第一线由第二十集团军的部队接防。从华容到石首，从澧县到临澧，漫长的战线上，偶尔有几声冷枪冷炮，但再无大战。

第九战区的作战计划很明确：以守为主，伺机反击。日军若敢再犯，就再打一场常德那样的保卫战。打到他不敢来为止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
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还会来。什么时候来，从哪里来，谁也不知道。

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。

千里之外，滇西。

怒江前线。

这里的态势，和湘北完全不同。

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盘踞在腾冲、龙陵、芒市一线，依托高黎贡山的险峻地形，构筑了坚固的防线。中国远征军第十一集团军、第二十集团军，沿着怒江东岸布防，与日军隔江对峙。

三十二团的驻地，在青石口。

这是第八军和第七十一军防区的交界处，地势险要，河面宽阔，两边都是悬崖。当初日军一个大队差点从这里打过来，被三十二团及时增援，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
如今，三十二团在这里扎下了根。

江边的战壕己经挖到了齐胸深，机枪掩体用原木和沙袋加固，后面还挖了防炮洞。夜里，哨兵站在江边，能看见对岸鬼子的篝火一闪一闪，像狼的眼睛。

陈志远站在江边，看着对岸。

晨雾还没散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边有几千个鬼子，端着枪，瞪着眼，随时准备打过江来。

“团座。”赵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又站了多久了？”

陈志远回头。

“刚到。”

赵大勇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雾。

“雾真大。”他说，“鬼子最喜欢这种天气。”

陈志远点点头。

“通知各营，今天加双岗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大勇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
陈志远转头看他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赵大勇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，递过来。

“长沙来的。林护士的信。”

陈志远愣了一下，伸手接过。

信封皱巴巴的，边角磨毛了，上面盖着好几个邮戳。一看就知道在路上走了很久。

他没有立刻拆，只是把信攥在手里。

赵大勇识趣地走开了。

陈志远站在江边，把信拆开。

“志远：

见信如晤。

常德会战结束了。打了十六天，死了很多人。医院里全是伤员，走廊里、院子里、能躺人的地方全躺满了。我这十几天没怎么睡觉，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，醒了继续干活。

有一个小兵，十七八岁，叫栓子。岳阳人，肠子被弹片划开，自己捂着跑了二里地。我把他救活了。他现在能下床走动了，天天缠着我问这问那，烦得很。

但他问我‘护士姐姐，我还能回前线吗’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薛长官来医院了。他站在我面前，说了声‘辛苦’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27章：岁末·回望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