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3楼] 第103章：黔山滇水

天刚蒙蒙亮，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，宿营地的号子就吹响了。嘶哑，带着黔南山地清晨特有的湿冷，像一把钝刀子，割开了士兵们短暂的沉睡。

“起床——！收拾装备——！十分钟后集合——！”

王占山一个激灵从铺着枯叶的地上弹起来，动作快得跟他那副身板不太相称。他顺手抄起昨晚削好的那根拐杖，边套上磨得底子都快透了的草鞋，边朝周围还迷迷瞪瞪的三连弟兄低吼：“都他妈给老子醒醒！耳朵塞驴毛了？赶紧的！磨蹭到最后一个，今天行军背包加十斤石头！”

三连这群兵，现在对他的话不敢有丝毫怠慢。上次“山猫”私藏战利品和踹俘虏的事，团长虽然没把王占山怎么样，但记过处分和全连通报是实实在在的。更重要的是，王占山自己觉得臊得慌，回来就把三连操练得鬼哭狼嚎，规矩立得铁硬。这会儿一听他吼，一个个鲤鱼打挺似的爬起来，捆被包、打绑腿、检查枪支，动作麻利了不少。

陈志远早己站在昨晚那块大石旁，用冰凉的溪水胡乱抹了把脸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。他看了看怀表，又望向雾气缭绕的山路。几个发烧的兵情况稳定了些，但脸色依旧不好看。辎重队的头儿愁眉苦脸地跑过来报告，说一辆卡车的后桥在路上颠出了异响，怕是撑不了多久。

“能修吗？”陈志远问。

“缺零件，只能凑合着固定一下，慢点开。”辎重队长摇头，“这破路，再好的车也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
“尽量保住车。”陈志远沉声道，“告诉焦大俊，机炮连的车优先保证，他的家伙什不能有闪失。病号轮流上车休息，军官的马也让出来。”

命令传达下去，队伍很快整理完毕。灰扑扑的人流再次涌动起来，沿着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盘山土路，向西，向西。

进入黔西南，山势愈发险峻。路常常是在悬崖边上硬凿出来的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卡车像老牛一样喘着粗气，在仅容一车通过的险段缓慢爬行，车轮有时离悬崖边只有尺许，看得人胆战心惊。步兵走在卡车压出的深深车辙旁，尘土飞扬，呛得人首咳嗽。

“他娘的，这哪是路，这是阎王殿的台阶！”一个二营的老兵啐了口带着沙土的唾沫，紧了紧肩上的枪带。

“少废话！留神脚下！”赵德海走在自己二营的队伍侧面，声音不高但清晰。他腿伤早己痊愈，此刻步伐稳健，只是脸色也因为持续爬坡而涨红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他时不时伸手拉一把脚下打滑的士兵，或者帮人托一下沉重的背包。

王占山的三连被安排在队伍侧翼和中段，担任行军警戒和机动支援的任务。在这种山地环境中，他们如鱼得水。几个身手矫健的兵被王占山派出去，沿着队伍行进路线两侧较高的地形游走，观察前后方和两侧山林的情况——虽然后方无日军大股部队威胁，但防患于未然、警惕可能的土匪或意外是行军的常识。王占山自己则带着连队主力，保持紧凑队形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他的独眼锐利地扫过险峻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，像一头回到熟悉地形的老狼。

中午在一个稍微平缓些的山脊背风处休息。士兵们卸下装备，东倒西歪地坐下，大口喘着气，就着水壶里的凉水，啃食着硬如砖石的压缩饼干和咸菜疙瘩。炊事班试图用湿柴烧点热水，浓烟滚滚，好不容易烧开一锅，分到每人碗里也就一两口，聊胜于无。

陈志远、李文斌、赵大勇几个军官找了个稍干净的石块，摊开地图。赵大勇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勾画着。

“按现在这速度，明天天黑前能赶到安顺城外。”赵大勇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，“安顺兵站答应补充部分给养，但量不会多，让我们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
“有总比没有强。”李文斌独眼盯着地图上越来越密集的等高线，“过了安顺，就进云南地界了。听说那边山更高，路更险，气候也邪性。”

陈志远点点头，手指划过地图上云南那片区域：“告诉大家，艰苦的还在后头。到了安顺，抓紧时间休整，检查装备，尤其是鞋子和绑腿。生病的，该用药用药，别硬撑。”

正说着，张久之从三营那边走过来，黑瘦的脸上带着忧色：“团长，营里又倒下去两个，发烧，拉肚子，可能是水土不服加上累的。卫生员带的药快见底了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从连长到将军》— D大米 著。本章节 第103章：黔山滇水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