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5楼] 第35章 花开

一

十月十五日，周鸣鹤去世一周年。母亲画展开幕。

林晚棠早上五点半就醒了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，心跳得很快。今天，母亲的画要挂在周鸣鹤纪念展的那个展厅里。今天，母亲要对所有人说——我回来了。她起床，洗漱，穿上那件白色的衬衫，把头发扎成低马尾。镜子里的女孩，眼睛里有光。

走出宿舍的时候，陆时晏己经在楼下等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，手里提着两杯豆浆。“早饭。”

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很甜。“紧张吗？”他问。“有一点。”“不用紧张。你妈的画，很好。”

他们走到美术馆的时候，门口己经有人在排队了。母亲的学生、邻居、朋友，还有美院的学生。姜糖、安静、苏晚站在门口，看到林晚棠，她们走过来。“晚棠，你妈呢？”“在里面。”

林晚棠走进美术馆。展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在画上，把每一幅画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二十幅画，安安静静地挂在白色的墙上。母亲站在那幅“林晚棠”前面，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拿着一杯水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妈。”林晚棠走过去。

母亲转过头来，笑了。“来了？”

“嗯。爸呢？”

“在后面。他说他有点紧张。”

林晚棠笑了。父亲也会紧张。那个从来不说爱的人，那个只会说“嗯”的人，也会紧张。她走到门口，看到父亲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水果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美术馆的大门，没有进来。

“爸。”她走过去。

他转过头来，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他没有说话。但她知道，他在等自己不紧张。她站在那里，陪着他。等了一会儿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进去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然后跟在他后面，走进去。

二

开幕式十点开始。

展厅里挤满了人。母亲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话筒，手在发抖。林晚棠站在台下，看着她，心跳得很快。

“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画展。”母亲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……我叫沈若棠。我画了两年。”

台下很安静。

“二十年前，我放弃了画画。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行。因为有人说我画得不好。因为我怕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后来，我的女儿来了美院。她的老师，是周鸣鹤老师。也是我的老师。”

她看着台下，看着那些画，看着那幅“周老师”。

“周老师告诉我，画室的门永远给我开着。他等我，等了二十二年。我去的时候，他己经病了。但他还是坐在那里，看我画，跟我说，‘若棠，你画出了光。’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他走了一年。今天，他的学生、他的同事、他的朋友，都在这里。我想告诉他——周老师，我画出来了。你的光，我画出来了。”
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貌性的掌声，是真的、热烈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林晚棠站在台下，眼泪掉下来了。母亲做到了。她站在那里，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，对着所有人说——我画出来了。

母亲走下台，走到父亲面前。父亲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。他看着母亲，眼睛红了。

“老林，”母亲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就说‘嗯’？”
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母亲和林晚棠听到。“很好看。”

母亲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难过，是高兴。林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笑了。然后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母亲在哭，父亲在看她。这是她拍过的最好的照片。

三

开幕式结束后，人们散开了。三三两两地站在画前面，看画，说话。林晚棠站在那幅“林晚棠”前面，看着画里的自己。

“画得真好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转头，看到陈一川站在她身后。“陈老师。”

“你妈的画，有光。”

“嗯。周老师说的。”

他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也是。”

她低下头，笑了。陈一川走了。她继续站在那幅画前面，看着自己。画里的女孩，扎着低马尾，坐在画板前，手里拿着画笔，阳光照在她身上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嘴角微微上翘。那是母亲眼中的她。很好看。

“晚棠。”母亲走过来。

“妈。”

“你爸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刚才还在。”

她们在展厅里找父亲。找了一圈，最后在那幅“老林”前面找到了他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画里的他，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头发花白，背微微佝偻着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动。不好看，但很真。那道光，很小的，很暗的，但确确实实在那里。

[楼主补充] 《镜中生》— 君星河的顾南辰 著。本章节 第35章 花开 由 博阅205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